”
元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通红的耳朵和鼻尖，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门外，谷雨和小满一步三回头地叮嘱了姜稚衣几句，犹豫着坐上马车离开了。
这便一直等到了今日。
没有回应。”
一门之隔，沈府内，一身夜行衣的人脚步一停，指节分明的手顿在了门栓上。”
别人这包袱一挎，像要去逃难，她们郡主这包袱一挎，像在展示即将风靡长安的新式穿戴。”
天色渐渐暗沉下去，彻底入了夜，掌灯的仆役引着火烛，将廊子里悬挂的灯笼一盏盏点亮。
不知过了多久，青松研墨的手垂下去，小鸡啄米般打起瞌睡。”
终于听见熟悉的声音，姜稚衣迷迷糊糊没怎么听清，只觉得有点想哭，仰着头眼睫扑簌簌一颤：“我想见你……”
元策目光一凝，盯住了那颗被眼睫扇落的雪粒。
院子里风灯飘摇，几盆露天的花栽耷拉下枝条，枝头的花瓣被吹打得摇摇欲碎。
姜稚衣抬头望着天，背起了路上和婢女商量出来的词儿：“阿策哥哥你可知你再晚来一步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元策从书页里抬起头，接过士兵呈上的信函。
听见动静，“蘑菇”蓦地扭过头抬起眼来，像是被冻傻了，顶着霜白的脸看了他半天，不敢相信一般迷蒙着眼道：“阿策哥哥？
满院子纷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复归寂静。”
“我与他岂是能走正门的关系？
有仆役披上衣裳匆忙奔出，将最娇贵的那盆护在伞下抢着往里搬，又招呼其他人快些去搬剩下的。
“要不要请她……”
“不必管。”
“我原以为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舅父定会为我大义灭亲，却没想到我才是那个被灭的亲。
过了会儿敲门声响起，有玄策营的士兵漏夜过来。
元策执卷的手一松，抬起眼来。”
元策迟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眼面前厚实的门。
“……可是郡主当真不走正门吗？”
“那是自然。
东院那头，青松眼看元策一眨眼打了个来回，愣了愣道：“公子，您不出门啦？
酝酿了会儿情绪，站定在门前笑着一抬眼：“阿策哥哥，你终于来了！
“？”姜稚衣用鼻子随意答应了声。
元策无声侧身一避。
一缕雪絮忽然飘进书房，轻轻落上案头。
窗外北风呼号，从支了道缝的窗子窜进屋内，吹得案头烛火一跳一跳，白底黑字的书页上光影抖动。
报信的士兵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屋里很快又没了人声。
“正如女为悦己者容，男子也都想在心悦之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勇猛威武，那日您让奴婢去报喜，岂不就像将一盆冷水浇在沈少将军头上，伤了他的自尊，让他自觉毫无用武之地，配不上郡主您？
抽去门栓，门外空荡荡一片，果然已……
元策转身的动作停住，一垂眼，看见了门柱边那朵蜷缩成一团，蹲抱着自己发抖的白蘑菇。”姜稚衣睨她一眼，接过小满递来的包袱，往肩上挎了挎，“怎么样？
元策静静看了会儿，搁下书起身走了出去。”元策回过眼，阅起信函。
院子里陷入沉寂，夜阑人静，空气中寒意渐浓，各个屋子都关拢门窗，烧起炭火。
士兵转身退下，临到门边又回过头：“少将军，卑职来时看到永盈郡主在门口，好像冻得不轻的样子……”
元策拆火漆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看了眼窗外天色。
进进出出的脚步一直到近亥时才陆续停下。
“算了，”姜稚衣摆了摆手，自顾自朝门走去，“像不像的，心意到了就行，你们赶紧回去，别在这儿误了我的大计。
“郡主——怎么还在这里？
姜稚衣借着头顶灯笼的微光迈上台阶，拎起门环叩了下去。”
元策眉梢一挑，开门的手收了回来。
三短，三长，再三短。
“从前舅母便百般阻挠我们，又是拦着我俩见面，又是破坏我俩的信物……”姜稚衣蹙着眉轻轻啧了声，“如今我这三下五除二，彻底摆平了舅母，再没人给我们使绊子了，他为何反倒不高兴了？
元策收回眼，看向屋里的更漏。”
“如今我被舅母扫地出门孤身一人流落街头无处可去，只好来投奔你，阿策哥哥你——”一股脑顺溜到这里，姜稚衣换了口气，满意一笑，“可愿收留我？
灯火通明的书房里，青松站在书案边研着墨，看元策从书架拿了卷兵书，随意翻阅着，偶尔提笔写一些什么。”
“您这么一说……”谷雨灵光乍现般恍然大悟，“奴婢好像明白了……”
“嗯？”
“……”
元策冷着脸负起手，一个转身往回走去。
她平生向来有一说一，从没有人需得她做戏讨好，再练也是哭不出来的了，把词儿背顺也算心意到了吧。
看了半天也没瞧见半点光亮，姜稚衣直起身干站着等了会儿，回到阶下，低着头踱起步来。
郡主当日听完她的回禀就很是郁闷，却因府上乱糟糟一团，还是先坐镇府中等侯爷的消息。
更漏点滴，像首催眠的曲。”
外头不知怎的没了后文，再次响起缓慢的踱步声，接着，门外人清了清嗓，又换了一道哭腔：“阿策哥哥，你终于来了……”
元策：“……”
门外，姜稚衣叹了口气，摸了摸干巴巴的眼角。”
两炷香后，胜业坊，沈府东侧门外。
谷雨将姜稚衣小心扶下马车，看着面前陌生的府邸小声问：“郡主，这样真的好吗？”
“可他还没破案，您就将案子查了个水落石出，万事都自个儿解决了，那他还能做什么？”
元策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里：“今晚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开门。
青松猛一个盹儿打醒，迷茫了一阵，连忙提了把伞跟上去：“公子，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谷雨思索片刻，组织了一番语言：“照您说，那日沈少将军在刑房冲冠一怒为红颜，便是打定主意要给您出头了吧？
姜稚衣猫着腰凑近门缝，眯起一只眼往里看来。
下人们鱼贯雁行般忙碌起来，去厨房端来热腾腾的饭菜，送进暖阁，等房里的人用完，又去收拾碗筷。”
“不是你说我需示一示弱，让他也为我出点力吗？”
“我也算看明白了在那个家我终究只是个外人，这世上真正会心疼我的人只有你。”
穿堂风迎面刮来，险些掀得伞翻个面儿，青松艰难地撑着伞，一路跟着元策走到后门。
窗外不知何时起已风雪大作，密密匝匝的白絮漫天飞舞，吞噬掉漆黑的夜色，整张天幕斑驳一片。
然后她便被人礼貌又不失强硬地“请”了出去。”
“这么说——”姜稚衣乌黑的瞳仁轻轻一转，缓缓点了点头，“那我可得将这自尊给他找回来。像被我舅母赶出家门的样子吗？
谷雨和小满纠结地张了张嘴。
还没从军营回来？”
屋里安静下来，姜稚衣眨了眨眼，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