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将郁香送来,她撑起支摘窗,望见满窗远近错落的姹紫嫣红。
封岌朝她走过去,伸手去解她腰间的系带。
她时常带着侍女去采摘娇妍的花草回来描画,有时候也顺便摘些颜色浓丽的野果子一起入画。”
寒酥伸手去接,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寒酥裹着纱布的手。
三岁的小孩子最是好奇又贪吃的时候,看见什么都想尝一尝。家里人求医拜佛,寒笙终捡回性命,却盲了眼睛。
她少时喜欢鲜艳的颜色,尤其偏爱描绘山河壮阔四时异色。”封岌转身。”
他经过寒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提醒:“别让手上沾太多水,否则要重新上药。
“去泡个澡暖身,别再着凉。
自知犯了大错的云帆再不敢出纰漏,早已将大夫请好。”寒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伸直的指扯动手心伤口,钻心的疼,疼不过她心里的愧。寒酥脸上一红,立刻说:“不敢劳烦将军,我自己来。她蹙眉,指尖也轻颤了一下。
寒酥不由停住了脚步。
略迟疑,寒酥松了手,直接踩着玉阶走进了温泉池。”封岌道。”封岌忽然问。
不知从哪里吹进来的风,轻轻吹拂着悬坠在方池四周的白纱。
而与书法相比,寒酥更擅长丹青。
第13章
青古书斋的李拓几次感叹寒酥书法飘逸洒脱,有行云流水的舒畅之态。不过片刻间,她手上的血就把纱布染红了大片,那瓶伤药也险些握不住。”
显然她虽看不见,却听懂了姐姐的手受了伤。
吃了几颗红彤彤的野果子后,寒笙高烧不退,人事不知。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寒酥落后一步的距离,她望着身前封岌的背影,心里再次生出感激。男人隔着黄土刺下来的一刀,刺在寒笙的腿上,刺出一个大血窟窿,血流不止。家乡依山傍水,她的家后面有一座小山住了各位花仙,一到夏天,芬芳弥山亘野。
直到寒酥身上只剩下小衣小裤,她强硬地拒绝:“将军,我自己能行。
他还记得寒酥染了风寒不过才刚痊愈。
外面的雪势稍小。手上疼虽是一方面原因,却不至于忍痛解不开,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担心封岌一会儿要过来,有着贴身衣服遮挡总是更好些。
封岌望着寒酥,倒是稍微解惑。
鲜红的一颗颗小野果却有毒。在屋子里这样久了,见她脸颊还泛着白,不染红润。等天亮了,姐姐去给你买糖葫芦吃。
给她上药、擦脸时,发现她手上脸上都很凉。
长舟递上止血药和纱布,道:“先简单包一下,等下再请大夫看。她刚拉开房门,就看见封岌背对着她立在门外。
她将小臂搭在池沿,以免温泉水打湿她手上的纱布。
封岌拧干浸过热水的帕子递给她:“擦把脸。而她以前并没有特意练过左手字。
姐妹两个简单止了血,便跟着封岌去了别院。
从那以后,寒酥再也没有作画。
寒酥一直听到他的关门声,才悄悄松了口气。”
封岌便走了。”
封岌刚绕过她腰侧的手立刻放下,道:“好。坐地的一个个雁首灯散着柔和的乳白光晕。
她开始思量要准备什么谢礼,以来感谢他今晚的出手相助。”寒酥弯下腰来,用脸颊贴一贴妹妹的脸蛋。
寒酥坐在床边守着妹妹,温柔哄着她:“笙笙睡一觉就不疼了。那是压在她心里最隐秘的痛,如今竟也能这样云淡风轻地讲述。”
纷雪簌簌,折着月光映着她溅血的脸颊,一双昳眸被泪水泡着。”
一提到妹妹,寒酥的眼泪突然掉下来。而封家在城郊之地有几处别院,封岌带她们去了最近的一处。”
寒酥哑然,封岌掌中的湿帕已经覆在了她面颊。
可是寒酥已经四年没有作画。可李拓并不知道寒酥以防万一日后生出麻烦事,她抄书时故意用了左手。
封岌克制着怒:“你眼里只有你妹妹,完全不顾自己?”
封岌转过身来,视线扫过她身上的素裙。
封岌赶到寒酥面前,低头看向坐在狼藉雪地里的两姐妹惊魂未定,轻舒出一口气。
这处别院是上几代某位公主私建的别院,选址在城外这样偏僻的地方,是因为这里有一处温泉。封岌撒药的动作稍顿,再拿了纱布一层层给她裹手。
封岌伸手,拉着她的腰带一拉,寒酥立刻脚步踉跄了一下,被拉得朝前迈出两步,紧靠着他。”
寒酥拿过长舟手中的纱布,不顾自己就要去给妹妹处理腿上的伤口。姐姐也去睡。
“那你让谁帮忙?
“表姑娘,我来。这位骄奢的公主将那处温泉改造成一个室内的泡浴佳处。
蝴蝶结的翅膀被封岌扯散,裙子也跟着坠地。我一会儿过来。
大夫给两姐妹检查了伤口,又开了内服外敷的药。
他掷了手中长弓,翻身下了马,握住寒酥的手腕,翻开她的手,去看她不停往外涌血的手心。
从那以后,妹妹永远比她自己重要千万倍。”封岌转身往外走。”
想到上药的刺痛感,寒酥点头:“我知道。方方正正的一个温泉池砌在白砖地面中央,隐约的水雾从水面袅袅轻逃,颇有几分仙境的雅意。
封岌却执意转过她的脸,大手覆在她后脑,将人压过来,让她额角抵靠在他胸膛。封岌却并不看她,他低着头,将止血药洒在寒酥的手心。”
“跟我来。
寒酥哭了一会儿,觉得实在丢脸,硬生生止了泪,偏过脸去,一声“将军见笑了”声线里还噙着哭过的湿润。她望一眼身侧的温泉池,丝丝暖流袅拂而来。
封岌收回手,又朝她迈过去,亲自帮她擦沾着血痕的脸颊。
寒酥正因为今晚的失态而不自在,封岌转移了话题,她心里有些庆幸,赶忙点头:“有一点。感觉到他的视线,寒酥有些狼狈地向后退了半步。那是忍了太久的泪,一下子决堤,带着隐秘的痛,于心房间撕扯。
可她什么也没有,他又什么都不缺。行军打仗多年,即使到了京城,他这习惯也不改。”
寒酥向后退了一步,伸手去解,手指微弯的动作立刻带来手心的一阵刺痛。白裙早已被雪泥血迹染脏。
寒酥三言两语将过往说出来。
“她是因为我的疏忽才盲了眼睛。
“不敢劳烦将军……”寒酥向后退了半步。
两姐妹脸颊都是冷的。
如此,她显露出的书法底蕴不过十之二三。
寒酥举手投足间端庄守礼,目色清冷甚至眼底藏着孤傲,这样一个人实在很难为了自保而百般讨好男子。
寒酥跟着他去了隔壁的房间。
寒酥不明所以,也不多问,默默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窗外大雪纷纷。
封岌回头,见她眉眼低垂,忽然道:“你还是昂首的样子更好看些。
里面大若宫殿,却除了中间的池子,没有多少其他东西。
许是因为天色黑,进来前,寒酥没从外面瞧出这地方的特别,只觉得很大。
泪水染湿封岌衣襟。”长舟赶忙替了寒酥,帮寒笙处理腿上的伤口。
此地已出了内城,往赫延王府赶太远。她师从大家羿弘阔,幼时又得仙笔陆英彦赞其天赋灵韵。
“走吧。她抿抿唇,没说话,也没动作。”
封岌便立刻松了手,道:“你能自己解开腰带,我就出去。
寒酥心疼地盯着妹妹腿上的伤,手腕却突然被拉住,她回头望向封岌。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笙笙会把野果子当成糖往嘴里塞。
寒酥纤指轻颤,疼。
药粉渗进伤口里,寒酥疼得指尖剧烈地颤了一下。
寒酥望着他的高大背影,福了福身:“多谢将军。
寒酥悄悄抬眼瞥了封岌一眼,又立刻垂下眼。
“冷不冷?长舟还是云帆?
她有些尴尬地望着封岌,封岌却垂着眼,用力一扯,将她的腰带扯开。
寒酥仍旧坐在床边守着,待妹妹睡着了,她才站起身。封岌将她的外衣脱下来,视线落在她腰侧裙带上,银色的裙带贴着她的腰线打了个蝴蝶结。她探手绕到身后去解小衣的带子,指尖尚未碰到,蜷着的手指刚伸直,掌心便是一潮,寒酥知道伤口又流血了。”
寒笙在温暖的被子里点头,小声说:“那姐姐也要好好睡一觉,手才不会疼。
“好。
封岌心口猛地一窒。
与其说是为了自保,不如说是更为了她的妹妹无恙。在医者眼中,这种不伤骨的外伤,虽会受些罪,却无大碍。
封岌拉开她捂脸的手,寒酥转过头去,不愿他看她泪水斑驳。迈步进去才惊觉别有洞天。
长舟从马侧袋中取出纱布和止血药朝寒家姐妹过去。
寒酥抬头仰望着他,一声带咽的:“将军。”
寒酥轻蹙了下眉,这才抬起眼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