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伤心!
宗政无忧没有动,也没有回头看她,就如同她来的时候那样,他静静地感觉着她的离去,不发一语。她心中虽有疑却没问,只伸手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袖中。不知道。看来她这一趟是白跑了。
过了许久,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他们就那样僵立的站着。她一去便是大半日,天都黑了,她还不曾回来。”宗政无忧望着角落里发出惨白光芒的夜明珠,紧紧拥着怀中女子,轻轻问道。”说罢转过身去,淡淡道:“你走罢。她的骄傲,让她无法跟他开口讨要那样稀有的珍贵药材,因为她害怕欠下他她无法还清的债,更不想用过去宗政无忧对她的伤害作为条件。她说不想被困在园子里,他立刻撤了那些守卫,想着自己多加留心便是。
漫夭喉咙阵阵发涩,有什么卡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因为她就是这种性格,即使重来一次,以当时的情形,自己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所以,后悔也无济于事。
漫夭唇含讥讽,自嘲而笑。你收着吧。”
漫夭抿了抿唇,唇色苍白,两手相触的一刹那,他的手,比冰还凉。”
不后悔,就不会像他这般痛苦;不后悔,才有可能过得幸福。她害怕认清一个事实,他们跟幸福擦肩而过,是因为她的骄傲和执着。最后说道:“要保住你想保的人,总需要一些信得过的人手。”
宗政无忧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已说过了什么,面对她眼中藏也藏不住的屈辱和痛怒,他恨不能一剑戳穿自己的喉咙。虽然辛苦些,但是他心甘情愿,只要她喜欢。尽管她去会的,是他的仇人,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漫夭没有挣扎,她那样安静的靠着他,她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流在他们二人周身流转涌动,缓缓缓缓地注入她的心里,她的心忽然也跟着绝望起来,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漫夭这才缓过一些,但仍然觉得冷,宗政无忧看着她被冻得有些发青的脸庞,想也没想,一把就将她揽了过来,把她的脸按到自已胸前,企图用自己冰冷的身子去温暖同样冰凉的女子。那一向被他引以为傲的沉着镇定在此刻变得不堪一击。要习惯这样的冰冷,不知需要多少日夜的煎熬?
与其说是愤怒或者失落,不如说……伤心!
宗政无忧突然放开了她,纵身一跃便下到冰水池中,池水冰彻入骨,漫到他腰间,他丝毫不以为意,弯下身子在水中摸索着那柄扇子。这句对不起不能消除她心里的刺骨的痛意,但她正视了宗政无忧此刻眼中的懊恼和愧责,这大概是这个骄傲自负的男人最大的极限了吧?你若不想欠我的,就当做是,我偿还…那一夜对你的亏欠。
她从袖中掏出扇子和那片叶子,这一趟,扇子没还了,又多出一样东西,却没有拿到她想要的,还招来了一腔的心事和疑感。如今,分别一年之后的重逢,他所表现出的种种行为,令她不敢细思量。
漫夭心间一痛,后悔?
宗政无忧最不能忍受她那样的笑容,他脱口而出,生平第一次说了那三个字:“对不起!
从小到大,他善于隐忍,即使是在大婚之日,她为他扣了那样一顶大大的绿帽子,让他成为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他也仍然能温和的笑着面对众人隐晦嘲笑的目光。
“阿漫……真的从未后悔?她要见宗政无忧,他让她去,不派任何人跟踪查探,怕她不高兴。”
漫夭微愣,依照规矩和身份,她给故去的云贵妃行礼也属应当,但这话从宗政无忧口中说出来难免让人惊诧,不知他所为何意?
可是为什么?
他第一次觉得时间那样漫长,每一刻都极度煎熬。从一年前地下石室的一别,她一念之间,幸福变得遥不可及。”
漫夭心间一阵猛地刺痛,身躯一颤。”
他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她的身体,怎可以用“价值”二字。
漫夭震了一震,他跟她说对不起?”
那是一片看上去极普通的叶子,却仿佛世上最清透的生命般的碧色,仅有巴掌大,叶片较厚,形状似枫叶,裂片有七。
漫夭握着扇子的手指无力张开,那墨玉折扇直直坠下,落入冰水之中,他们两人都没有看上一眼。她忍不住打了个冷噤,宗政无忧眸光一顿,伸手拿起被他扔在一旁的白裘披风,披在她身上,将她裹住。
宗政无忧忽然弯下腰去,伸手从玉棺之中的冰玉莲花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这是我母亲给你的见面礼。她抬手解开白裘衣带,将披风披在他身上,然后才转身离开。她在他怀里静静地笑了,笑得苦涩而悲凉,她说:“不后悔。
宗政无忧栓起折肩后,跳上石桥,将扇子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拿好,别再掉了。这个问题一直没有答案,因为她一直不能确定宗政无忧那一刻对她所表达出来的情感究竟是真是假。他从没尝试过像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只觉一颗心随着饭菜的冰凉而一寸寸的变冷,那白日里她追上他询问他是否受伤时的担忧神情为他带来的巨大的温暖和喜悦,在这焦急的等待之中全部都凉了下去。那是他进这里的第一日,他父亲让人送来的。她的身份,注定了他们永远不会有结果。
漫夭本想先跟他打声招呼然后再去沐浴更衣,但是又看了看手中的那两样东西,想起傅筹之前因为这把扇子的反应,还是决定先去寝阁把东西放下,以免再惹他不快。她依言朝云贵妃遗休视规矩矩的行礼,带着万分的虔诚,表达着她对这位同是穿越女子的无法抗争的命运深切理解的心情。他不会觉得冷吗?
宗政无忧是字字雒心,闭上眼睛掩住眼底的悔恨和绝望,他紧了紧自己的双臂,惨笑无声,道:“不后悔,就好。
此时的傅筹,心中满是失落和哀绝。一把扯了她过来,就想抱她,漫夭却甩开他的手,他紧抓住不放。
外头的阳光焦烤着大地,蒸腾而起的热度,如火扑面。他从来不会解释,也从不曾向任何人解释过什么。她转了一个弯,就往寝闾行去,但只走了一小段路,突然听得“咣”的一声巨响,然后是噼里啪啦盘碗掉碎的声音,震得她头脑发懵,她心中一惊,连忙折身返回,在小岔路。因为了解,所以她渐渐地平静下来。真无法想象,宗政无忧在这样的地方,一待便是近一个月的时间。正碰到大步而出的傅筹。
宗政无忧真是一个不会表达的人,明明是帮助她却又说出这样伤人心的话!
窒息的痛紧箍在心,漫夭艰难步上马车,靠着车身,张着口,那堵在心间的一口气,就是喘不上来。漫夭这一刻,早已忘记了她来此的目的,她只想转身逃开这个男人,但她刚转身,手就被他抓住口她回头,眼眶无可抑制的泛红,抬高下巴,笑得那样悲哀,艰难问道:“这就是………你为我的身体…所定下的价值吗?
漫夭几乎想要去阻止他,但是她又知道,那扇子是何等的重要。她曾经无数次的问自已,如果她当时不那么决绝,而是选择留下,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那将会一种什么样的结果?
他身上有伤连休息也不曾,便急急的处理完公务,早早来这里等她回来,他相信她是个有分寸的人,相信她知道以她自己的身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室内寒气过重,她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纱衣,待了一会儿便觉身子发抖,手脚有些僵硬。他是习惯了吧?她忘了,他说叫她早点回,他说要等她吃晚饭。
红颜白发痛千般 第六十三章
回到将军府,傅筹已经在清谧园等了她一个时辰。
宗政无忧忽然把她拉到前面去,与他并肩站在玉棺旁,对她说道:“这是我母亲,阿漫,你给她行个礼。
在这样的环境里,她甚至没办法思索怎么跟宗政无忧开口说“七绝草”的事,说要买么,他不缺钱,谈条件吧,在他面前她又没什么筹码可言。!她忽然想起来她初见他之时,他给她的感觉就像极了这冰池里的水,远远地都能感受到那直沁心骨的冷意。
事已至此,就算他后来是真的爱上了她,又能如何?他在丰盛满桌的饭菜前,心中有几分期盼、几分担忧、几分酸涩、几分焦虑,情绪起伏不定,心中百味陈杂。
冰与火的交错就隔在了身后的那道石门之间,冰降不了火,火融不化冰,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她要活下去,就得受得住。她进园的时候,远远看到饭厅里傅筹一人独坐,他正望着面前满桌的饭菜发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整个清谧园安静得有些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