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弱肉强食

第60/67章

”

  长风望着他行动不便,身如枯木的样子,冷笑一声:

  “你不就是想看看,我知道自己认贼作父五年的样子,该有多恨。此乃西域邬兹国进贡的上好佳酿,儿臣今日取来与父汗共饮。我的阴谋?”

  “我挑拨离间?只是……”

  他目中无光,眼睫垂落,喃喃自语道:

  “这几日,我屡屡梦到坠崖之感,却一直忆不起当日之前的情景,脑中总觉得有些极其重要的细节不甚明晰。”

  掖擎捧起酒坛,双目一亮,连连称道:

  “好!”

  见他不语,掖擎目含嘲讽,忽地拍着大腿,大声道:

  “我呀,只是至今没想明白,这么好一个人,怎么会被大唐所抛弃呢?”

  掖擎说着,从榻上挣扎着起身,拖着僵硬无比的断腿,向坐在榻前的他一步步挪动着,笑得无不瘆人:

  “五年来,我无时无刻不等着你想起来的这一日。当时,我只当捡了个玩意儿,养在身边。今日,儿臣就是来此,就这一陈年旧事,做个了结。

  明明月余前仍能提笔回信与他盟约之事的大可汗,现下怎变得这副模样。

  ***

  可汗王帐中虽有不少牙兵把手,但却显得异常冷清,连随侍都仅有一位面生的候在帐外,垂头不动,恭谨不语。”

  他凑近了眼前沉默的少年,眉开眼笑道:

  “那你可曾想过,你当年到底为何会坠崖?”

  语罢,他的臂上多了一双小手,不松不紧地缠着他。”

  “你说什么?”他似是数日不得水喝一般举起酒坛狂饮一口又一口,赞道:

  “好酒!我在王庭仍是玄王,你不必为我担心。”

  长风一把掀翻了榻前的胡凳,目眦欲裂,拔刀相向,怒声道:

  “你又在挑拨离间!

  他点头应了一声,走上前去,将两缸酒坛置于榻前的矮桌,自行则坐在一旁的胡凳上,与掖擎隔了几丈之远。

  铺在帐内的毡帐已多日不曾更换,上面的酒渍已泅成暗黄,隐约有腥臭之气泛上来。好!虽无父子之亲,亦有父子之情。”

  掖擎笑得愈发嚣张,他干枯的眼眸中似是泛起了水光,灼亮起来,他摇了摇头,嘴角抽动一下,道:

  “并不是。今夜,我们父子俩就饮酒罢。父汗可曾记得,是何日将我从望断崖底救回?平心而论,父汗待你不薄,五年来也不曾亏待于你吧。!”

  清河渐渐松开了手,望着他转身离去,紧捏着的手心连带着匕首柄处已是冷汗涔涔,心下更是一片冰凉。

  俄而,长风幽声开口道:

  “我与父汗父子情谊已有数年。

  “看来,你还不知道吧?哈哈哈哈……”掖擎看也不看锋利的刀口,兀自笑得越来越张狂,笑够了遽然收声,语调低得像闷钟,道:

  “五年来,我虽对你身世有所隐瞒,但其余诸事从未骗过你分毫!唐人都是骗子!”长风一惊,霍然起身。”

  “哈哈哈哈哈,可笑!”掖擎空洞的双目中,望向榻前忽明忽灭的烛火,火芯一摇一晃,漾出的光焰晕在他砂砾般粗糙的面上,如同隐隐泪光。五年来,我日日听你说这番话,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信你的鬼话么?

  长风瞥了一眼他颤动不已的双手,也径直饮了一口酒。你就是为唐人所害,才坠下望断崖,你可是不信?”他恍然大悟,猛然昂首,狂笑道,“哈哈哈哈哈,我等这一天其实已经好久了。

  榻上的男子直直平卧在氍毹上,面色昏黄,身形憔悴,须发茂密而杂乱,似是已月余不曾疏剪。换旁的人看来怕是会说我养虎为患,可我愈发觉得有趣,还给你封了王,授了兵。”掖擎笑着笑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口撕扯的声音有如崩裂的断弦,他声音低哑,却重重说道:

  “那你可知,在你之前,你生父,河西主帅萧怀远是怎么死的么?”

  “我打了一辈子的仗,杀过成千上万的人,从未见过你这般向生之人。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听到脚步声,掖擎毫无光泽的面颊似是抽搐了一下,手指动了一动,缓缓转头看向来人。

  她微微垂首,长睫掩住了眸中情绪,只低低道:

  “不如……我同你一道去吧。”

  “父汗说与不说,无甚紧要。休要胡言!

  掖擎嘴角一抽,大饮了一口酒,故意慢吞吞地说道:

  “父汗早就跟你说过,你始终不信。

  身下那条右腿被发灰的布条绑得严严实实,几乎像是一副桎梏与床榻合为一体。我只是一直在期待,你知道真相那一刻的表情。白袍将军,河西萧长风,势头正盛,风光无限,西北谁人不识得。一双原本鹰似得眸子深陷在眼窝中,此刻犹如一口枯井的死水,毫无生气。

  “未免有人生疑,我先走了,可敦帐我无法久留。”

  “这是我和可汗两人之间之事,我意欲自行解决。”

  “这是何意?于是,我一时心慈手软,没舍得杀你。

  他在帐外顿了顿,自行掀帘入内。还是炎儿深得我心。

  长风立在帐外,听到内里时不时传来男人粗重的咳嗽声。”

  掖擎皱了皱眉,端着酒坛的手一滞,摆手道:

  “陈年旧事,说它做什么。

  他轻哼一声,似是自嘲,风轻云淡地说道:

  “自五年前峒关一役以来我,为父汗在望断崖底所救,承蒙父汗传授武艺,封我为王,准我领兵。”他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轻声道,“今夜,在帐中等我。或者说,你压根没全想起来?当年父帅深入回鹘,不慎落入你布下的陷阱,我河西三万大军尽数折在你手。可那时的你,在望断崖底,山一般高的死人堆里,满身是血,知觉全无,还奋力地攀爬着,拼着最后一口气不想死在里面。罢了,时隔多年,你大概也忘了……既然今日回了王庭,无论如何,我必得去大可汗处问个清楚,与他行个了断。”

  长风内心略有些困惑。

  夜晚的疾风从帐布中的缝隙里涌进来,榻上的异兽毛皮轻轻晃动,榻前一株昏暗的烛台被风吹得晦明不定,火星子乱飞,在空中绚烂地掠过,最终烧落在地又再度沉寂,没了生息。”掖擎神情一震,面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刻意叹了一口气道:

  “唉呀,我的炎儿还是那个年少不经事的少年。”

  长风眉一横,朗声回道:

  “不过是当日不敌你回鹘大军,为免被敌军侮辱生擒为俘,自行坠崖罢了。”

  掖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坛,满是沟壑的脸上凝着一丝微微怒意。”长风剑眉微皱,神色凝滞的面容出卖了他不安的心绪。谁知你还真是个宝,替我拿下数城不说,武功兵法,样样在行。”

  长风垂首,摇了摇酒坛,望了一眼坛口里晃荡不止的酒水,像是一汪沉黑的潭水,倒影出深不可测的眸光。

  并未有牙兵像从前那般要他卸下兵器才能入帐。他浓眉紧拧着,浑重的声音道:

  “你都想起来了?”

  恣意之态,仿佛仍是那个统领草原四方的霸主。那个嗜血求生的眼神,我现在想起来,都还清晰得像昨日一般。到时,会不会宁愿自己从未记起来自己是谁?”长风剑眉耸起,怒不可遏间,一手将掖擎整个人从榻上提起来,恨恨道:

  “数十年来,你向来一心要取我父帅所镇守的凉州,所以处处与我们河西军作对为敌。

  “儿臣归来,特请父汗饮酒。”

  “你还敢提我父帅!

  一看到来人,掖擎眯起的眼睁大,迸射出浑浊的光来,甚至还从僵滞的嘴角挤出一丝笑来,声如洪钟,道:

  “是炎儿回来了?

  辛辣的酒水含在口中,钝重的心间暗流满溢。”他拍了拍她搭在他臂上的手背,面上最后一缕极淡的笑意凝在眉宇间,似是在安慰她放宽心。

  他回忆道:

  “五年前,我把你从望断崖底捡回来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你。哪怕你也是个唐人,他们照样恶狠狠地欺你骗你,利用完了你,还想杀了你。你究竟有何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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