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便是我来日去讨饭,都能讨来三菜一汤,你们行吗?
可万一前面的两条路都没有作用呢?
如果真能说动寿阳公主,到时候便可里应外合,将真凶一举拿下。
他不会真心忏悔,只会暗骂为什么偏自己倒霉。
世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只要撕开一道口子,便势如破竹!
二哥和他这几日的“官司”都被二嫂当笑话偷偷说与她听了,姑嫂二人私底下笑了许久。
案子多年未破,死者家属必然不平,只要地方官没有杀人灭口,就一定能再问出点儿什么来。
捻起一块翡翠白玉糕时,谢钰仿佛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浅浅笑了下。”
马冰:“……”
不愧是他!
“说客?
劳作一月,东家刚发了辛苦钱,他便巴巴儿买了米面粮油,还给媳妇扯了花布,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取出与她瞧。
只要心乱了,迟早会露出马脚。
“公主爱我好颜色,这便是我的本事,以色尚主,我行,你们行吗?
文人嘛,说到兴头上,难免唇枪舌剑,别看涂爻对外一派儒雅,君子风范,私下说得更狠的且多着呢!”
皇帝也没想到不过是一次福云寺说法大会,竟又扯出命案,偏偏这命案又与驸马申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清亮的水柱注入茶壶中,盖上盖子焖一会儿,便有浅褐色的茶汤了。
甚至还要借着申氏的事发作其他士族。
谢钰眼带笑意,“这几日王太医正配置新药方,说是清热败火有奇效,便拉了人去试。
自从大禄建国开始,历代帝王就在处理这个问题。
宁德长公主却一点儿也不生气,淡淡道:“丧家之犬狂吠,徒增笑料罢了。
可若死咬着不放,没准儿就这么熬过去了呢。”
涂爻和谢显私交不错,讲话本就没多么拘束。
万一新证据永远都出不来呢?”
长公主的仪仗抵达顺王府门口时,整个王府上上下下都是懵的。
“她来做什么,不见!
本末倒置!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十分棘手。
第103章 所谓亲情
涂爻一番话正中红心,马冰听完……忍不住看了谢钰一眼。
当然,如果他们被灭了口,可查的地方就更多了。
当许多事的压力都统统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种沉重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几日不见,药园的玫瑰花依旧开得轰轰烈烈,呼吸间都是柔软的花香。
一边是申氏大族、皇家公主,另一边是命贱如草的平头百姓,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除了糕点,还有各色干果、蜜煎,裴府自制的牛羊肉干,林林总总一大堆。
马冰隐约猜到皇帝的心思。
寿阳公主并不起身,只瞧着她冷笑,“怎么,你兄长做了皇帝,你便也是个女皇了吗?
现在驸马是申轩,来日就可能是别人,不过换个名字而已,有什么要紧?
他看看马冰,再看看桌上的糕点……何其相似。
“大约会拖几日。”马冰问。”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只要见了宁德长公主,她就总想刺对方几句,哪怕自己也得不了什么好。
就听谢钰道:“所以,陛下还派了一名说客去顺王府。
谢钰烹茶很有一手,哪怕只是几十文一只的普通茶壶茶杯,在他手里似乎也都雅致起来。
谢钰的声音夹在枝叶抖动的刷刷声中,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或者,到了必要时候,申氏舍卒保车,直接放弃申轩……
几片玫瑰花瓣乘风而起,晃悠悠翻过墙头,飘向远处去了。
谢钰眨了眨眼,莫名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过几代人努力鲸吞蚕食下来,如今士族的力量已然大不如前。”
若那些事情当真是申轩所为,纵然寿阳公主未参与,也绝不可能没有察觉。
“若小裴大人知道你带回来的糕点入我的口,”他带着几分揶揄地说,“只怕鼻子都要气歪了。
可即便如此,烂船尚有三千钉,疏忽不得。
分明那么多人草菅人命,凭什么只抓着自己不放?”
想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一回事,对方能升为京官,即便有些个见不得人的交易在里面,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辈,真会轻易上钩吗?
药园里静悄悄的,王衡和两个学徒都不在,谢钰说是早起有几个百姓因言语冲突街头斗殴,打得头破血流,他老人家兴冲冲带人过去了。
怎么看我都跟看救世主似的。
他抬头,看着屋内埋头忙活的马冰,心中一片宁静。
两人便就着茶吃点心。
仿佛约好了似的,两人都没有再提裴府相关的话题。
不过既然是寿阳公主的驸马嘛,那就查吧。
“怎么?
他绝对撑不了多久。
此时来了贵客,门子便直接打发人来报给寿阳公主。
于是众人空前思念外出未归的马大夫。”女官喝道。”
效果么,确实是好的,但味道么,着实不敢恭维。
谢钰点头,“所以涂大人去见了陛下,和刑部官员一并探讨过。
马冰自回房间安置行李,谢钰弯腰拨弄下小火炉中木炭上盖着的灰烬,对着轻轻一扇,暗红色的火星儿就雀跃起来。
那官员一愣,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汗如浆下。”
宁德长公主并不屑于顺王府的迎接是否合乎规范,直接乘辇长驱直入。”
几个朝代过去,各地世家大族已经发展到尾大不掉的地步,他们放肆屯田、修筑庄园,甚至自己制定一套法则,囤积巨额财富,几乎成了国中国。
橙红色的火苗迅速转为幽蓝色,快乐地舔着壶底。
便是曾经侍奉顺王的党羽及其家眷,也都死的死,散的散,避之不及。
以前陪陛下微服私访时曾去农户家讨茶吃,恰巧碰到外出劳务的男主人回家。
现在承认,以前的奋斗就都付诸东流,子孙后代也要跟着完蛋。”
“如此嘴脸,端的丑人多作怪。
七月初的天还是热辣辣的,不过开封地处北地,只要不闷,坐在树荫下便很凉快。
所以皇帝绝不会错过这个打击申氏的机会。可既然找到他……说句不中听的,但凡开封府和刑部合力盯上一个人,就没有弄不死的。
不过是觉得现在涂爻手里没有有力的证据,难免心存侥幸。
而谢显的内心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强大。
谢钰倒是很平静,“我不会介意,父亲也不会。
得了皇帝的准许,刑部便拿着签子派人去请受害者一家入京,再行问话。
热水是王衡走之前烧好的,天气热,现在还微微发烫。”
寿阳公主牙关紧咬,到底是行了大礼。
这就有点一杆子打翻一船人了啊。
顺王病倒,王妃不受待见,多年下来早已被磨去棱角,只想苟延残喘了此残生,故而前段时间奉旨来侍疾的寿阳公主便趁势而起,反客为主,当起顺王府的家来。
略吃了两块点心,马冰才问:“涂大人的计划,能成么?”
马冰喝茶的动作一顿,电光火石间,脑海中迅速掠过一个人。
宁德长公主在她面前五步远站定,微微俯视着多年不见的妹妹,嗤笑出声,“若非皇命,你以为我稀罕来么?
顺王府已许久未曾接待贵客,听到外面通报时,整座王府都乱成一锅粥。
而当他发现朝廷开始重新调查后,必然加倍恐惧。
男人嘛,许多时候总是幼稚一点。”
寿阳公主正心烦,一听来人,心头顿时冒起无名火。
“宁德长公主到!
马冰相当惊讶。”
唇枪舌剑,谁不会似的。那四起旧案与本案合并比对后,确实颇有相似之处,已经决定重新调查。
“陛下想借机打压鲁东申氏?
那官员现在虽然口头上不认,但心里绝不会一点波澜没有。”
寿阳公主薄唇紧抿,不说话了。
我自保,有错吗?
被繁茂的枝桠滤过的风柔和又凉爽,拂在面上很是舒爽。
“大胆!
马冰用力嗅了一口,“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哪里去不得?
早年他初露锋芒时就有许多人不服,故意说“驸马”“倒插门”“吃软饭”这样的话,试图激怒他。
报讯的仆从面露难色,才要开口,却听外面已然响起一道威严又悦耳的女音。”
毕竟是已经封存过一次的案子,任何人都会心存侥幸。
回到开封府,一路上都有人跟马冰打招呼,热情得简直不像话。
如今申氏看重申轩,是因为皇家看在寿阳公主的面子上,可当年他尚公主,也不过棋子而已。
身边女官便道:“寿阳公主,还不速速跪下接旨?
不多时,热气便呼哧呼哧从壶嘴和盖子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又开了。
微风拂过,茶汤在杯中缓缓荡漾,隐约映出谢钰的脸和头上一角蓝天。
似申氏这类世家大族,亲情淡漠,若他们发现申轩不能继续为申氏带来利益,第一个舍弃他的,便是生他养他的氏族!”
那官员的心情其实并不难猜。
稍后马冰出来,手里多了几个油纸包,都是裴安给她买的零嘴儿。
万一他豁出去用拖字诀,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
马冰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抿着嘴儿笑而不语。
万一只是诈我呢?
怎料谢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会怕,会慌,会担心不知什么时候头顶的刀就落下来,偏朝廷已经盯上申氏和申轩,叫他想求助都不敢,只能自己苦熬。
自从当今登基之后,顺王府便日益寥落,早已不复当年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