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连忙穿上外衣，揭开锦帘就跳了下去。
他伸出手，下意识遮挡直照双眼的阳光。
“发生什么了？
“甄长解，我的腿怎么了？”谢兰胥问。
13 ☪ 第 13 章
◎“只要民女活一日，殿下就会活一日。”
甄迢告罪后，将谢兰胥抱至车内条凳上，然后轻轻敲击谢兰胥左右膝盖正下方一点的位置，像是在等待什么反应，一边敲一边看着谢兰胥。这似乎起了作用，谢兰胥低垂的睫毛惊醒般地颤了颤。她让谢兰胥的上身靠在车壁上，扶起他的脑袋，将药碗送到嘴边。眼见谢兰胥脸色发白，用到腿上的力气越来越大，荔知死死按住他的双手，恳求道：
“殿下别急，或许是病没好全。
像是第一次学说话，谢兰胥断断续续地问道：
“……我昏迷多久了？”甄迢避开谢兰胥的目光。”她喊道。直到三杯清水下肚，他才推开茶盏，虚弱道：
“劳烦荔姑娘将衣物移开，我动不了了。
荔知扶起他的时候，感受到了明显的抗拒。
“……把你的外衣穿好。
“殿下！
她根本没睡着。
意识仍有些昏沉，婆娑的视野让他分不清方向，一时间，他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东宫的湖心楼。
“药方是一个村落里的赤脚大夫开的，我看了都是寻常药材，煎好后我也喝了几口，没有什么怪味。
许是渴极了，谢兰胥喝完一杯后，没有拒绝荔知送来的第二杯。
第一碗药煎好后，荔知端着黝黑的药碗上了马车。
谢兰胥刚动了动手，想要将身上沉重的衣裳山推开，坐在门口的少女就倏然睁开了眼。
她用包括自己的外衣在内的几件单薄衣裳加固了锦帘，将寒风挡在厚厚的帘子背后，自己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蜷缩着身体坐在门口。
当天夜里，荔知一如既往睡得断断续续，在一次中途清醒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探了探谢兰胥的鼻息。还是待大夫看过之后再说吧。
就像她费尽力气也要活下去一样，她相信谢兰胥也有不能死的理由。”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荔知拿起水壶倒了一盏清水，像此前喂药那样主动扶起谢兰胥。
哪想谢兰胥的嘴唇一接触到药汁就牢牢地闭上了，荔知试着往他唇缝里倒了一点，汤药立马就从嘴边流了出来。
车外的流言蜚语根本不被她放在眼里。
然而，身上只剩一件大氅盖着后，谢兰胥依然无法动弹。
即便是被郑恭鞭打的时候，荔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心脏被掐紧的感觉。
他的双腿像是还没醒过来似的，无论怎么拍打都没有反应。
赶路，换水降温，煎药，劝喝药。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日，谢兰胥始终意识不清，荔知也只能把干粮搓碎后顺着汤药送进他嘴里。
冰凉的空气让她猛地坐了起来。
“水是我试过的，就是单纯的溪水。
“……殿下，失礼了。”荔知小声呼唤，谢兰胥毫无知觉。”◎
夜色褪去，天微微明。
无论如何，他决不能死！
和之前不同的是，谢兰胥现在是清醒的。”荔知脱口而出。”
看着谢兰胥不再敲打双腿，荔知急匆匆地就要往马车外走。
“殿下？
荔知受到鼓舞，从衣箱里找出所有厚重的衣物，层层叠叠地铺在谢兰胥身上。
她食宿都在车上，像照顾自己最亲的人那样尽心照顾，只希望他能快些醒转。
在小山般的衣裳后，是一个贴着锦帘闭目小憩的身影。
谢兰胥觉得身体格外沉重，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病体的缘故，直到他的视线触及盖在身上的大氅和各色衣裳——衣箱里能盖的东西几乎都在此了。
“……殿下，卑职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荔知试了几遍都没法喂进去分毫，正为此头疼时，忽然想到什么。殿下！
她靠近后再次试探鼻息，依然感觉不到什么热气。
谢兰胥看着甄迢，荔知也看着甄迢。”
荔知连忙将小山般的衣物重新整整齐齐收进衣箱。
她坚信他不会这么容易被病魔打倒。”荔知补充道。
“甄长解！
甄迢下车后，让荔知继续留在车上照料行动不便的谢兰胥。
甄迢的脸色越来越沉。
她相信坐在条凳上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的谢兰胥和她有一样的猜想。”谢兰胥的声音压抑而克制。
两个膝盖被敲了个遍，什么事也没发生。”荔知说，“大夫说只要烧退就有转机，昨夜你刚退烧，今日果然就醒来了。
她识趣地让他自己靠在车壁上，只是将茶盏送到了谢兰胥的嘴边，后者一个偏头，避开到了嘴唇边的茶盏。我马上去求甄长解，让他去给你找大夫。”
“快三天了。
少年脸颊上的红色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月光般的苍白，荔知触摸他的体温，几乎和空气一样寒凉。
如果他死了，她之前做的那些，又有什么意义？
煎药的间歇里，她还记得时不时更换谢兰胥额头上烧烫的汗巾。
如果就这么穿着里衣出去，还不定被传什么闲话。
甄迢就在不远处，听见她的呼声知道谢兰胥出了事，快步走了过来。
要不是他胸膛微弱的起伏，荔知几乎以为躺在车上的是一个死人。”
荔知把谢兰胥的症状给他说了一遍，甄迢脸色难看，登上马车查看谢兰胥的双腿。”
她凑到谢兰胥耳边，反复保证了好几遍，再往他嘴里喂，汤药就奇迹般地能入口了。
橘红的朝阳透过纸窗射进车厢，谢兰胥在光线的微弱变化中逐渐醒转。
谢兰胥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讶异她会知他所虑，又像是在掂量她的话是否可信，片刻后，他终于松开嘴唇，让荔知喂他喝下清水。
其实甄迢的脸色，敲的那许多下膝盖，已经让荔知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谢兰胥下身风瘫了。
她用手心贴紧他的脸庞，想要温暖他的身体。
但是在大夫真正确诊前，谁都没有把那一句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