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霍珏现在就像是炭炉里面的炭火,在熬着最后的生命力,暖意散去一层,他便被烧去一层浮灰,去了一层鲜活人气。”霍珏又问了一句。”霍珏又道。”
“不见。
“谁来了?
曲双好容易放过了霍珏的双脚,去净了个手回来,又揉上了霍珏的肩膀和手臂。
“穆小姐,少掌门希望您待在宿霜阁,不要到处乱走,门中现如今杂乱,皇族卫兵驻扎门派,若是有不长眼的冲撞到穆小姐,就不好了。
但霍珏宁肯生受,也不能适应曲双抱着他的腿。”
曲双不擅长应对女子,剑修个顶个都不是什么八面玲珑的人,苦修的同时也将所有的心智都用在对抗酷寒,直来直去,不会绕弯子。
霍珏早知穆家有夺法器的心,穆晴岚被下了傀儡蛊,这么急着朝他身边凑,想必就是要设法取得法器。
曲双绝不是什么心细如发的性子,他早怎么没发现自己难受?
在阵法外面走了一个来回,回头看了一眼皇族驻扎的卫兵,那些卫兵都像是死物,一身乌漆墨黑,戴着全脸面具,像一群不详的黑乌鸦。他已经给这位穆小姐留了后路,现在她被傀儡蛊控制着不能自主,他自然不肯见她。
“师兄,”曲双半跪在霍珏轮椅边上,手顺着霍珏腿上的毯子伸入,沿着他脚腕向上,力度不轻不重缓慢地捏揉。
虽然这些灵力注定在他的经脉之中留存不长,但这样久违的通畅还是让霍珏的背脊微微出了一些汗。
不过曲双还是很客气回道:“穆小姐客气,叫我曲双就好,我确实日夜待在少掌门身边,听凭少掌门随时差遣。
盯着他俊挺的眉目,刀裁一般的鬓发,盯着他覆眼的白纱,还有他色泽浅淡的双唇。”霍珏声音有些发沉。
“让她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要到处乱跑。
毕竟她是穆家送来替嫁的小杂鱼,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对霍珏的羞辱。”
曲双就在他身边,因此说话的声音是从霍珏耳边传来,曲双轻笑一声,盯着霍珏被他气息熏染微红的耳朵,说:“师兄放心,按照师兄吩咐,整个门中都尽在掌握。
霍珏布下的压制傀儡蛊的阵法要住上几天才会见效,期间最好不要离开宿霜阁效果才会好。”他干巴巴叫了一声。”霍珏虽然瞎了,虽然灵府破碎,但是因为有绝品法器在身上,他的灵力崩散得很慢。
霍珏:“……曲双,你去注意一下门中两位长老的动向,不必一直守在我身边。
曲双看着穆晴岚绕圈,又隔着水幕一样的阵法站定。”
霍珏没觉得他的好师弟熨帖,反倒是随着曲双的一声声“师兄”越来越觉得他奇怪。
闻言漫不经心“哦”了一声,一双圆眼却没看炉子,而是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霍珏。”
“没什么,”穆晴岚说,“只是觉得小师兄丰神俊逸,想来必定是门中翘楚,不知小师兄如今是什么境界?
穆晴岚还穿着那身喜服,不过将过于繁重的披肩拿下去了,看上去倒是不夸张,但在这弟子们一身素白的天元剑派,依旧割人眼球一样的艳烈,像一把落在雪地里的火。
“曲双。
曲双说:“穆小姐来了,想要见少掌门。
反观霍珏,夜深了也没有睡下,曲双安置好了穆晴岚,回来跟霍珏报告,霍珏也只是淡淡应声,坐在炭炉面前,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动不言,活像是一截枯木。
这一次简短回答:“木灵府,穆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曲双非常细致地给霍珏按揉了一番,捏得霍珏小腿和双脚都微微发热,他竟然还用上了些许灵力,打通霍珏双腿有些滞涩的经脉。”
曲双微微皱眉,不知道穆晴岚问这个做什么。
哪怕他周身灵力已经不能为他所用,但是他的五感依旧比寻常人敏锐。当然不会!”
穆晴岚闻言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看着曲双没有戳穿他的谎话。
动了动苍白的唇,道:“你先去休息吧。
穆晴岚一双眼笑起来弯弯的,像两弯带勾的月牙,她看着曲双,没表现出不甘心,也没有试图闯阵。
他自从五衰开始,就一天两遍澡的洗,这会儿早上才洗完,又因为经脉通畅出汗了。”
第3章 张嘴
知觉当然还是有的,否则霍珏不会被抓住脚腕吓一跳。
但是他确实久坐发麻,天人五衰后,这种不为外人道的难受,他也只能生受。
曲双盘膝坐地,不由分说将霍珏双足双腿抱到他膝上,然后道:“我帮师兄松松筋骨,师兄整日坐着不活动,肯定麻了吧。
他还是试图将脚收回来,但是他的力度实在是可以忽略不计,曲双语调温柔,态度却莫名强硬。”
穆晴岚知道霍珏醒了,就是不肯见她,倒也不觉得意外。
穆晴岚站在阵法之外,脸上戴着艳若桃李的笑意,听着阵法之内的曲双绞尽脑汁地搪塞她。脱凡了吗?
等到暖意烧尽……
曲双不敢再想,忍不住劝:“少掌门,时间不早了,歇息吧。
“师兄,”曲双用从未有过的柔和语调,哄劝一样说,“这样的力度可以吗?
他能感觉到曲双在看他。
霍珏姣好的唇微微抿起,一时间不知道任凭腿麻和出汗哪个更难受。
毕竟面前这位看似温柔无害的穆小姐,是穆家送来的傀儡。
霍珏微微皱起眉,垂头脸对着曲双的方向,可惜的是他根本看不见曲双的面色表情,更遑论看到曲双眼睛之中蒙上的一层难以忽视的幽绿。”
说着,他力度适中地按揉起来,霍珏僵了,整个人都陷入了荒谬之中。再加上傀儡蛊的事情,霍珏防备她也合情合理。
“少掌门身体不适,昨夜又休息得晚,现在还未起身,穆小姐,你先回去吧。
曲双是霍珏的师弟,跟他一起长大,见过霍珏最风光的模样,再见他此刻,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得发疼。
没有一匹狼会在看得见肉骨头的时候还乖乖趴着。”
曲双彼时正蹲在霍珏的轮椅旁边,拨弄炭火。
“嗯?
霍珏以为应当是压制傀儡蛊的阵法见效了,吩咐曲双:“等她的傀儡蛊压制住恢复神志,你就将压制蛊虫的药物给她,送她下山吧。
曲双只能退出门,也没有去休息,就在门外打坐,守着霍珏。
里面山水纤毫毕现,正是现如今北松山天元剑派仅存的绝品法器——重生池。
穆晴岚心里美极了,她的仙君就算灵府破碎,也是如此一个光风霁月,不肯强人所难的君子。
穆晴岚有点恼,但是这恼却和真的愤怒不一样,像小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肝。
一连两天,曲双给霍珏报告的,都是穆晴岚坐在宿霜阁之中的主屋窗边打坐。
她被随身的侍女伺候着睡下,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霍郎,做梦都在笑。师兄放松一些,我只是想让师兄好受一点。”
穆晴岚无视他的戒备,直勾勾盯着他又问:“不知小师兄是什么灵府?
他的脸转向曲双的方向,等着曲双开口。这会儿又说霍珏昨晚睡得晚,这小弟子连撒谎都撒不圆。
但是头转了一半,他就顿住。
她想见她的霍郎啊。”
曲双表情一顿,眼中漫上些许警惕。”
霍珏闻言只是微微偏头,他的眼睛看不见了,却还是习惯性循着声音的来源看人。
然后她当真没有再为难曲双,老老实实回了宿霜阁,再也没有出来。
穆晴岚被阵法拦在了霍珏院子之外,曲双出来,低声细语和穆晴岚解释。要说最难受,还是最开始灵府破碎,一点灵力也留存不住,霍珏根本连起身都不能的时候。昨晚上她婚车来的时候曲双就说霍珏睡了,那会儿天才黑多久?
同时伸手摸了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吊坠,坠子是圆圆的,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但其实凑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是一方精妙的芥子空间。
这些人,能冲撞得到她?
不过很快霍珏一惊,身体下意识朝身后的椅子靠了一下——曲双抓住了他的脚腕!
霍珏被曲双的动作惊得不轻,一时语塞,曲双已经顺着毯子下的小腿向上,霍珏连忙抬手隔着毯子压住了曲双按到他膝盖的手。
他要收回腿,但是素来对他恭敬有加言听计从,连私下里都多年不叫师兄,只叫他少掌门的曲双,竟然有些强硬地按住了他。
只是哪怕有知觉,霍珏也站不起来,他的双腿就像他现在连凡人用的弩也端不稳的手臂一样无力。
说来可悲,霍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感觉过出汗的滋味,十分不能适应,修者向来能够自行调节体温,不会出汗,因此霍珏腿舒服了,身上又开始不舒服。
因为霍珏已经不能行走,他又不喜人近身伺候,为了方便,他平时不用旁人为他穿靴,只在膝盖上盖了一块毯子,遮住只着布袜的足,便不穿鞋子。
因此穆晴岚温声细语装作好奇,几句话把曲双盘问个底掉。
霍珏正要问“你做什么”,就感觉膝盖上的毯子被拽下去了。
穆晴岚很快面上扬起灿若春花的笑意,柔声问曲双,“这位小师兄,你是不是一直待在霍郎身边啊?”
霍珏无法适应和旁人这样过分亲近,哪怕这是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弟。
“怎么?
但她会就这么放弃吗?
“师兄,”曲双仰起头,用那双深暗的眼睛,看着霍珏说,“让我帮帮你。
他仰头一错不错看着霍珏,眼神深暗如林,泛着幽幽蒙蒙的绿,他问霍珏:“你的腿真的一点知觉都没有了吗?”霍珏蒙眼的白纱一夜掉落在脖子上,睁着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看向曲双的方向。”
曲双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历来剑修便都是生性倔强性子坚韧之人,霍珏作为北松山年轻一辈的翘楚,自然格外执拗。”
“不需要这样。”霍珏语调冷淡。
“师兄,以后每一日早晚,我都帮师兄松松筋骨,师兄不必同我见外,”曲双慢声细语地说,“我知道师兄难受也不肯说。
那时候曲双也没有体贴地帮他翻翻身,只知道傻兮兮站着守着。
霍珏很晚才休息,因为五衰所致,第二日穆晴岚找来的时候,霍珏才刚刚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