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片刻后,侍女归来,朝宴海禀道:
“殿下猜得不错,牙帐果真是处处列满了玄羽兵。或许又是那个匪夷所思的梦带来的预兆吧。我就杀哪一个。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往后逃去,躲进了嫣红的帐帘之中。”
男人一愣,转而暴起怒吼道:
“是她自己要寻死的。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数十个河西亲兵将毡帐团团围住,异口同声道:
“速速放开公主殿下。
似是满意她胆战心惊的神色,男人忽然俯下身,凑近她。
长风不如司徒陵这般笃定,在旁皱紧了眉。你们唐人竟会帮我父汗。
虽然期间他不发一言,当时与他对饮的她却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她被他擒住,耳边响起他沉闷又骇人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大唐的公主,我的可敦,你这是想跑,不愿意?……”她抑制有几分颤抖的手,昂首凛声问道,“你是何人?”
可敦帐外又响起一阵兵戟相斗之声,这一回,比之前的都要激烈。挟持女子,算什么男人?”他喃喃道,“我为她千里出兵,都打到了长安城下。”
“有趣。
在她和亲入回鹘王庭后,为表敬重,老可汗多番安排,直到过了半月才正式与她举办婚礼。你想嫁哪一个?他那双利如薄刃的碧眸,意味深长地望了她许久,最后才一口饮下手中之酒。”
清河瞅准了时机,趁他失神,从矮榻上一跃而下,用尽平生力气疾步朝门外冲出去。听他缓缓道:
“当年,她明明答应我,待她年满出宫,我便接她来回鹘王庭,许她可敦之位。
或许今世掖擎的目标,一直以来,都是清河。
果真,一月后,掖擎发动兵变,杀兄弑父,连夜血洗王庭,夺取了汗位。”
男人劲臂一挥,陡然甩开了陌刀,竟缓缓屈膝半跪下来,双手抱住了头。她没有等我,没有……她,骗我……是她骗我!”
“或者,都杀了。”
三个男人立在那里,本是神色各异,闻言齐刷刷地面色骤变。”长风浓眉紧锁,低头回忆道,“听闻掖擎生性凶残嗜杀,我曾与他在战场上交手数回。尤其,一双碧眸深陷在眼窝之中,狼一般地,死死盯着不断后退的她。不过……”
“不过什么?”侍女犹疑着回道。不是我,不是我!”
男人哼哧了一声,扫了她一眼,打量猎物的眼神,贪婪又狠戾,道:
“我乃回鹘可汗,掖擎,正是你今夜要嫁的夫君。
“玄羽?结果到头来,她却嫁给了你们大唐的皇帝。
崔焕之看得心惊肉跳,目眦欲裂,从一个倒地的甲兵身前拔出了带血的利剑,厉声道:
“你放过她。
大步走来的男人已拔出了陌刀,向她投掷过去,刀尖穿透了她飞散的裙裾,将喜服卡在了地面。不是旁人,就是你!他是谁?”他声音低沉,似是被挑起了兴致,幽声问道,“你有了情郎?回鹘大可汗年过半百,绝非你这个样子。”
“你是?
或许是说,为何这场婚礼要办得要如此仓促?是你逼迫她,是你害死她的。我已派侍女过去小心查看了。
闯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胡人男子,一身玄色胡袍勾着细金描边,腰系蹀躞革带挂有各式利器,走动时琅琅作响。你的兵都已被你父汗反杀了。!那是回鹘掖擎王子的亲兵。
清河坐在铺满赤布的矮榻上,听着帐外莫名响起的兵戟之声,心下生了几分忐忑。
她蜷曲在侧的身子抖了一下,被那男人看在眼里,换来一声嗤笑。
***
可敦帐中,轻摇罗帐映着一双火烛熊熊燃着,又闷又热。他已经习惯了她这些时日来时常蹦出古怪的念头。”
“哦?
“果真是你,李清河。
薄纱之外,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向矮榻逼近。
终于将一切串联起来的时候,宴海心间骤然惊悚不已,层层冷汗已透湿脊背。尤其,清河公主所在的可敦帐,已被团团围住,靠近不得。”
清河被他健壮的小臂卡着咽喉,尽力喘出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不愿意,我和我阿娘一样,绝不侍二夫!他摇头晃脑,深深埋首在胸前,紧闭着双眸,似在沉湎,又似痛斥。”
清河见他状若疯魔,心生一计,故意刺激他道:
“我阿娘贵为妃嫔,对我们大唐的皇帝忠贞不渝,不侍二夫。
一双手猛然撩开了纤柔的纱帐。
宴海猛地转身,大步朝和亲队伍走去,厉声道:
“清河有危险,即刻改变计划。
她遽然想起,宫宴上掖擎那若有若无的注视,还有在他的指示下,回鹘使臣指名道姓要求娶清河公主。
清河回过神来,重重打落他摆在她面前的手臂,吐出一句:
“就是你,你害死我阿娘,你休想!
她开始回想起了前世。”
掖擎浓眉一动,扫视过眼前形容各异的男人,干燥的唇微微拂过她的颊侧,低低笑道:
“你的情郎,还真不少。
帐外已躺卧着不少玄羽兵的尸体,鲜血浸野,哀嚎遍地。
男人擒着她甩开了帐门,来到外头。从今夜起,你做我可敦。
就快要摸到帐门的时候,身下陡然一沉,她失衡倒下,被绊倒在地。
前世,掖擎是待她嫁入月余后才动的手,这一世,为何在可汗大婚之夜就如此迫不及待?”
数条线索交织在一起,宴海拧紧秀眉,沉吟起来。
司徒陵摇摇头。
“忠贞不渝?
宴海不由抬首,望着满目鲜艳的红绸,在雪白的毡帐间连绵一片,随风飘扬。”
“你怎知我阿娘闺名?竟敢擅闯可敦帐!
前世与今世,这场婚礼唯一的变数,就是新娘。他怎会有那么好心,派兵保护清河?看来,回鹘人一早就准备好了婚礼的布置。”崔焕之急不可耐地催促道。他就是不顾缘由地相信她的决定。见她声色不惧,他咧嘴笑道:
“你阿娘叫珺君,对不对?
前世,新娘是她;这一世,和亲的公主是清河。”掖擎笑了笑,似是毫不在意,又紧了紧手臂中圈着的女子,反手用陌刀刀尖反复擦拭着她的小腹。”
男人的眼眸悄然爬上了几缕血丝,利落的下颔先绷得像要裂开来一般,说道:
“等我打到长安皇宫,你阿娘宁愿死也不愿和我走。”他在漫天飞雪中朝她伸出手,想要将她从榻扶坐起来。
清河目光下移,才注意到了他手中的陌刀,还在滴着血,淌了一路,没入了鲜红的喜绸中,才不见踪迹。”
衾被被锋利的刀尖划出一道口子,从中飘出来的棉絮纷纷扬扬,在二人之间像飞雪般蔓延。你胡说!”
清河裹在喜服里的身体已开始发颤,她极力克制着音色:
“你胡说,你不是!”他一把将手中的陌刀刺入柔软的衾被中,恶狠狠道,“你们汉人,一个个,都是骗子,骗子!
一股血腥气涌入她的鼻尖,陌生的气息挑动着她紧绷的心弦。
她隐约记得,成婚当晚,彼时还是王子的掖擎依俗朝她敬酒。
司徒陵手执银枪,将最后几个玄羽兵干翻在地,朝他喊道:
“掖擎,束手就擒吧。”
“你倒聪明。你倒是快说啊。”清河震惊,停下了匍匐的动作,一时忘了退却。
“你娘欠我的,你来还。”男人一只腿跨上了矮榻边缘,手臂支在膝上,捋了捋下颔,忽而大笑道,“这一回,我没选错人。
男人在她摔地之前将她一手提了起来。
“那些玄羽兵,看起来好像是在保护清河公主的。宴海看出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道:
“你带的兵都是男人,目标太大,引人注意,容易坏事。”男人眯起了碧眸,面色阴郁,审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