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漠部的帛罗郡主说要带她回草原。
他既酸楚又不甘,只能狠了狠心,让恨意浮涌上来,将她的身影淹没下去。到时,你再去追,茫茫草原,怎么找的到。”司徒陵睁大眼睛,指着火光攀升的地方,惊呼道,“看方向,好像是清河的府邸。”
身旁的人往口中送酒的手滞了片刻,俄而又继续喝起来,淡淡道了一句:
“去哪?”男人语调冷漠,淡淡道,“不然就给我滚。
此时,往日清幽的府中仿佛空无一人,浓烟从花厅后面滚滚飘来。
可他此时只想进厢房一看,她是否还在里面,有没有被火烧到。”
“父帅身死,河西覆灭,如何不恨,怎么能忘?”
司徒陵偏过头,直视着身旁的男子,他面色冷静,毫无波澜,唯独眼里的血丝,泄露了他的心绪。”司徒陵也感到身体骤然有些乏力,心叹不妙。”
见他只闷头喝酒,司徒陵从他手中夺过酒坛,自己饮了一口后,继续说道:
“我偏要说。
“他就是玄王叱炎。司徒陵借着他的臂力,终于爬上了楼顶。可我也有过心爱之人,你知道时至今日我怎么想的么?
司徒陵摇了摇头,心下暗自腹诽:嘴上半句话没有,身体倒是很老实。
却唯独从未见过此刻这般,脆弱不堪。
幽洞缠绵的她,地牢决绝的她。
每每想起,只有蚀骨剜心之痛。
司徒陵与他背对背坐在一处,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威震八方的河西少帅,白袍将军。”
长风手中的酒坛骤然跌落,沿着楼顶的长檐滚下去,碎裂在地。他猛然起身,望见了身后那片火海。长风,我怕你和我一样,抱憾终生啊。静默许久,他垂下头,突然低低道了一句:
“她不该瞒着我。”司徒陵望了一眼猛饮不止的男人,道,“以她的性子,她一旦走了,或许不会回来了,从此在草原嫁人生子,直到死在那里。
语笑嫣然的她,泪流满面的她。
他心下冷笑,原来找他是寻仇来了。
大约有近五十人。
他已有数日未曾踏入这扇大门。
***
冲天的火光将黑沉沉的夜空照得发亮。你可曾想过,她的两难,她的痛苦。他突然觉得有几分站不稳,脊背陡然生寒,朝司徒陵怒喝道:
“这酒哪里来的?
大火是从她的厢房处烧出来的。有豪迈,有仁义,有杀伐,有狠戾,有阳谋阴谋,有经天纬地。她是圣上之女,公主之身,何尝不是身不由己?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心急如焚。这几日,只能喝了酒喝到分不清南北,身体和意念一起麻木,才能够入睡。
长风望着只隔数步的她的厢房,熊熊烈火已将璎珞珠帘烧毁,浓烟纷涌而出。”
“河漠部送我的西域美酒,怎么了?”司徒陵郑重地回过身,定定望着他,一字一字道:
“相知相许,却不能相守。
可入了睡,梦里只有她。饮酒时,长睫垂落,掩住了眼底那片青黑的阴翳,像是已连日未睡一般。”
司徒陵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
“你真能放手么?
他中了埋伏了。你们明明连生劫都跨越了,死劫也都躲过了,却败在了陈年旧事之上。男人递了手给他。”
耳边只有城墙上呼啸而过的风声。”
“你我都是世家子弟,心底都深知,君威千重,翻云覆雨,伴君如伴虎。我看她样子,极有可能会答应。司徒陵将带来的那坛酒开了递给他,缓缓说道:
“长风,你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憾事,我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跟你说,让你放下,让你忘却。
司徒陵心下叹气。
眼底有火焰窜起,司徒陵起初以为只是酒喝多了醉了,再抬眸定睛一望,果真远处起了大火,瞬间有些慌乱:
“城里怎么着火了?
司徒陵从他身上收回目光,遥望凉州城外广阔的原野,幽幽道:
“哎,我知道你只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眼前突然出现一排排甲兵,挡住了他的去路。身后,是河漠部身披兽皮手拿弯刀的精壮勇士。”
“今日,只饮酒,不言其他。我只恨当年她出关和亲,没有追上她,从此追悔莫及。
一道道朦胧的光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将心中滔天的恨意渐渐掩埋。
面前出现了一只手。
他心下一惊,拖着沉重的步子,朝庭院奔走而去。
他手中的那坛酒不一会儿便已饮空了。他心中有几分慌乱,大跨步紧紧跟上了白袍的男人。
一袭白衣的她,身着喜服的她。因为清河曾说起过,她死后也想葬在望断崖底,生不能同衾,死也要与你同穴。
此时的他,眼窝凹陷,下颚清瘦。
可清河的府邸,好好的怎么就起了大火了?我当时心里想着,你们若是能同生共死,也不枉情深一场。”
俄而,司徒陵见久久未有回话,想起自己的往事,便也捞起酒坛开始狂饮。她对你的心意,你要等她走了才领悟吗?
无论他是河西萧氏,还是玄王叱炎,他与之相交十余年,见过这个男子许多各异的模样。
“走?
兵戟之声“切切嘈嘈”,密密麻麻的兵环绕在他身前身后,狼顾虎伺,将他团团包围起来。
身前,是陇右军副将陈佟还有几个眼熟的披甲将士。
“这酒,有问题……”长风话音未落,已拔出长剑,跳下了楼檐,朝那处连绵的火光奔去。
司徒陵将已空了的酒坛扔在一旁,向后仰去,轻叹道:
“清河,可能要离开凉州了。”许久,男人问出了一个字。他没有回答,司徒陵只瞥见了他身侧渐次攥紧的拳头,用力到指骨泛起了青白。我只是可惜,你们曾经历那么多劫难,却还不能走到一起。
长风冰冷的眸光扫过去。
长风没来及牵马,径直徒步狂奔到了她的府邸。”男人杂乱的鬓发散落在侧,将他的侧脸挡住,看不清他的表情。你可知,清河去回鹘和亲那日,你们一同随辇车坠崖。我赶到望断崖底的时候,已抱着为你们收尸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