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紧了腰间的匕首，侧身环顾一望。
她回首，墨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行至她身后，她无法再往前一步。”
“毕竟可敦数年未曾有孕。”
“你这毒妇！
她心中万般悲切，已不辨声色，身子一软，一个趔趄瘫倒在身后的男人怀中，任由他一路抱着回了营。
是宰相希乌，他迟迟未退，骤然飞身跪在掖擎可汗身前，死死拖住他执刀向着宴海的臂膀，大声哀叹道：
“大可汗不可！可以回去了么？”
宴海不动声色，脂粉浓重的白面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似是嘲讽，又似释怀。他朝手下示意了一眼，手下便得令将三人拖离了此地。
辰霜手足冰凉，闭上眼，潸然泪下。
“满意了？她捂住被掌掴的面颊，嗤笑起来，一条殷红的血线自她雪白的唇角滑落。”
辰霜藏身在凌乱的桌案前，见此状已按奈不住。
她神色哀戚，嘴角却凝着凄凄笑意，自述道：
“自我出生，无数人说我乃大唐天命之女，命格乃是‘鸾凤还巢’，举世无双，贵不可言。我们与大唐盟约尚在，大可汗三思啊！
如若她从未来过回鹘王庭，叱炎与长姐这场争斗，没了她这个变数，是否能破局？没有杀伐，未沾血腥之时，这股气息淡淡的，将她带回初见少年那年，落花微雨燕双飞的时节。”
叱炎垂眸，浓密颀长的睫毛在眼底扫下一片幽深的阴影。
偌大的寿宴瞬间空了下来。”
“可敦挑父汗寿宴动手，可真是煞费苦心。”
刹那间，宴海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她高声道：
“来人呐！
她忍不住不去想：
如若她当晚死死拦住了叱炎，今日之局，能否发生改变？
黑漆漆的面具在昏暗中与他融为一体，如同梦中模糊不清的面容。大可汗若是不信，可搜一搜可敦帐中是否有此物。”
她喊了数声却无人响应，却见底下的叱炎突然一挥手，数十个手下一齐涌来，拖上来一排排新鲜的中原甲兵尸体。
她的长姐，曾是何其耀眼，乃大唐万众瞩目的明珠，盛世繁华的象征，此时已是蓬头垢面，满身珠翠散落一地，如同珠玉蒙尘，槁木死灰。我出嫁之前，早已心有所属。”
“命数？指腹触碰的暖意传来，她眼睫翕张，缓缓睁眼。不可杀，切不可杀啊！
叱炎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你现下冲上去，连我都救不了你。
如若当时在河漠部，她没有以身挡刀，叱炎身死，长姐是否不会落入如此境地？
“骗得我好苦，我要杀了你！
来不及了。可结果呢？”
掖擎终于缓缓放下刀，向后一步，仰天长啸，道：
“把她给我幽禁，关起来。
他噙着笑，幽幽道：
“可敦意图谋反，今日安排在宴上的人，已被我尽数歼灭。可敦再怎么喊，都不会有人前来。”叱炎扶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面露倦意，无奈道。
掖擎可汗身形一震，忽然猛地一甩手，向面前的宴海挥去。自嫁给你的每一日，曲意逢迎，被你折辱，与你周旋，我都如受凌迟。”
辰霜愣神间，却见高台上有一袭青衫掠过。
掖擎朝底下砸去一酒杯，大声呵斥道：
“全部退下！”
掖擎惊愕间，松了手，将她甩落在侧，恨恨道：
“和亲是你的命数，是你们的皇帝要你嫁来的。给我都滚出去！他陡生杀意，突然拔出身旁亲卫的尖刀，架在宴海纤细如断的雪颈之上。”
辰霜闻言，猛地抓紧了叱炎的袖口，仰面朝着他，低声几近哀求道：
“你答应过我，会留下司徒陵性命的。嫁我，为我生儿育女，本就是你的命！
“贱人！
辰霜眼睁睁看着宴海被数个可汗亲卫如囚犯一般架着，拖走了。
每每念及，如长针刺心，痛彻入骨。”
此一句，正中蛇之七寸。
她不由自主抬起手臂，指尖触向凹凸起伏的面具。
草原静谧的夜色沉浸在她晦暗的眸中，星辰惊变，月色幽咽。”掖擎回身，神色惨淡望见底下一男二女的犯人，“其他人，即刻绞杀！”
“我又岂能甘心，再任你摆布？她心一横，就在她往前迈出一步之时，一只有力的手掌牢牢扣住了她握着匕首的细腕。
辰霜在他怀里，仰面望着天，眼前的景色晃悠悠而过。可敦乃大唐和亲公主，身份贵重。”
宴海被这毫不收力的一巴掌打得跌坐在地，满身红衣鼓风飘落，尽显萧索。
先前压抑的掖擎可汗勃然大怒，一脚掀开了身前的矮案，木制的桌案当场从中断裂，酒水肉盆碾落一地。”掖擎大惊失色，满目惊愕化作滔天怒火，死死捂住她红艳的唇。”
席间诸臣如蒙大赦，纷纷离席退散，避开山雨欲来的风暴。
恍惚间，似有一骨节分明的手拭去了她阑干的泪痕。我像一物件一般被送给你掖擎，自此流落此荒蛮之地十余年，沦为大唐弃子。此药并不罕见，平日里供量充足，但在寒冬产量极少之时，犹如水落石出。”
只见一团扭曲的乌色残渣，经巫医辨认，确为麝香无误。
掖擎仍不解气，抓紧她的衣襟，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怒喝道：
“我待你不薄，日日宠幸你，而你，竟如此对我，是要让我断子绝孙？
掖擎起身，猛然走向身形僵直的宴海，神情犹为可怖，他低声令亲卫道：
“来人，去可敦帐中，给我好好地查！
不到一刻，便有可汗亲卫来报：
“大可汗，在可敦帐中，搜到一些药渣。
面具的主人微微低头颔首，迎合她的触摸。
相距很近，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宴海忽然狂笑不止，她精心梳拢的发髻半散开，青丝曳地，珠钗摇摇欲坠，碰撞间啷当作响，有如鸿雁悲鸣。
仅余一臂的司徒陵匍匐在地，目中似有滚滚热泪，仿佛用尽了全身气力，在迟缓地向命悬一线的宴海爬去。”
她死死盯着眼前暴怒而起的男人，冷笑一声，她秀眉蹙起，如一道利刃，刺向他，道：
“我为何要为你生儿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