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远沉默片刻，迟疑着问道：
“将军早就料到公主殿下不愿回凉州，所以才令我在箭上涂毒？你不说, 我便即刻跳下马车。“哗啦啦”的纸张翻动声过后，藏在纸下的一支箭矢从中漏了出来。……”宁远不由自主将这二字念出口，才觉失言。除了偶尔的军事汇报外，连面都见不上。”
葛萨惺惺闭嘴，见桌上遍布的行军作战图，又试探道：
“大可汗都说了，方夺肃州，可以让玄军修整半月再出征凉州。
葛萨叹了一口气，一挥手将桌上堆积的军报推开。”
闻言，辰霜不禁跌坐下来，心中大震。”
崔焕之将手中的皮鞭拗成弧形，轻轻拍打着掌心，撩起眼皮一笑，道：
“算了算时日，使臣应是还未离开回鹘王庭，我们去那里守株待兔罢。每每忆及，想要更进一步，却顿觉头痛欲裂。
数九寒天，地上又凉又硬。你替我跟崔焕之说一声，让他速回凉州，不得有误。那么多年，头一次见你受如此重伤……”
叱炎一把夺去他手中的箭矢，再度用案上无尽的军报遮盖起来。
于是，只得继续跪着。”她语罢作势就要往下起跳。
趁宁远就在身侧，她突然向外一跃，半个身子在马车外，说道：
“你乃养氏后人，你的箭术，算得上是天下数一数二的。”
叱炎紧皱眉头，淡淡道：
“不可。
倒地那刻，他突然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带走她的人的名字：
“崔，焕，之。与五年前的她，判若两人。
葛萨替他“嘶”了一声，一边换下血布，一边为他上药，见他一声不吭，无不担忧地说道：
“殿下，不如找巫医来瞧瞧吧？”
宁远抓了抓鬓角，似懂非懂，只得再问道：
“那将军，我们接下来还回凉州吗？
葛萨大人信步走了进来，见跪着的一排人，皱了皱眉。清河她，就是太聪明了。可殿下为何不等伤好一些再去？我看都两日了，这伤还在出血，什么药都用了，万一落下病根……再说，明日便是鹿茸大会，若是可汗令你大勇士出场，你这伤怕是撑不了多久的。他语罢，忍不住抬眸看向马车上的公主殿下。”他握紧拳头重重锤在桌案上，几本军报和舆图纷纷震落在地。
宁远急切地提起缰绳，往马车边上靠，想听得更清楚些。
好似，这个名字，一直在他记忆深处，只不过暂时被隐藏了起来。
可他们主子迟迟未发一言，既不说好也未说不好，更没让他们起身告退。
回到王庭，他才查出，崔焕之竟是陇右军少帅。
只不过，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他一招手，示意他附耳上来。
“你快说！他喟叹道：
“她要是想让我找到，我怎会花费数日，来去千里还一无所获？
他敛下眸光，语气淡漠道：
“她还会回来找我的。
“殿下你……”
宁远中计来不及惊呼，见她微微一笑，于马上甩开缰绳，高声道：
“我要去找你说的那个人了。”
话音刚落，她便风驰电掣一般驾马远去。”
崔焕之勒住了缰绳，回首遥望，远去的奔马已化作视线中一个渺小的黑点。
葛萨默默拾起案上那支箭矢，叹了口气道：
“陇右那些小人，暗箭伤人，着实可恶。
哀叹之际，忽闻身后帐帘被翻动起来，外头夕阳的余晖投了进来。以养宁远的射术，他若是想要一箭取人性命，那么哪怕身强力壮如叱炎，亦是生死堪忧……
她不敢再往下想。一转眼，公主殿下已顺着缰绳和踢蹬爬上了他的马。”
如同本能一般。我受伤之事，万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虽习惯主子一向喜怒无常，但如此行径，实为异常。
他不由地想起，那日中箭时的场景。
宁远禁不住她的威胁, 出手扶住了她, 用极小的声音道：
“将军有令，必须一箭致命。
众将禀完军情，已在帐前跪了半个时辰有余，静待主座上的玄王下令发落。
疾驰的风掠过她苍白的面颊，鬓边的长发被风轻轻拂动着。今日，竟也不知道还要跪多久，才能被赦免此等苦役。
众人如蒙大赦，匆匆退下。这个名讳，一向是默认的禁忌。”
叱炎一动不动，如若未闻。他朝案上望去，见毫无动静的叱炎，便对底下的人摆了摆手。”
“依属下数十年来所见，能与我箭术不相上下的……”这位远近有名的神箭手摆了摆手，停顿片刻后笑容突然凝固在面上，缓缓道，“只有，那个人……”
“难道是……长风？
宁远大骇，只得奔向队列最前，向崔焕之禀道：
“将军，公主殿下又跑了。殿下何必急于一时？”
崔焕之冷哼一声，眼神中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色。”
叱炎推开他涂药的手，将衣衽一紧，收束如初。
好似，他一早便认得此人。若是我告诉你，我遇到一个人，与你不相上下，你可相信？
葛萨上前，用指尖轻扣了几下桌案，道：
“殿下，该换药了。他淡淡道：
“夺取凉州，击败陇右，我势在必得。
叱炎移开目光，轻咳一声，抬头望见拿着伤药的葛萨，神情麻木地解衣宽带，褪下左手衣袖，露出胸口前染血的白布。她的女奴，竟是被陇右少帅带走了。那一天你中箭，模样着实下人。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
回鹘王庭，玄军帐中。
众人心中纳闷，自主子成功夺取肃州回来，便整日闷在帐中。
其中一个小将跪得有些麻了，便微微站直了身，仰头一探。
案上的男子支肘轻扶额头，看不出阴森面具之下的脸色，只是见他定定地望着一本昨日的军报出神。听到他念出那个名字，她的神情并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反倒是意外的从容镇定。
胳膊猛然被拉住，他从马上被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