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一生不如师桓，活在嫉恨的阴影之下，一直不得突破。师萝衣先前就与她通过气，她心里震惊宗主对不夜山的恶意，但她本就只是师桓好友，自然偏帮师萝衣回家，救醒师桓。”
卞翎玉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她说。”
狐狸掐着嗓音，语气很荡漾。”
茴香恍然大悟。
“师伯想做什么？
这是宗主年轻时卑微怯懦的证明，师桓一生磊落正直，顾及师兄，从来没有拿出来过。她连忙去看卞翎玉的手：“没事吧，你伸手做什么！
“你的家呢，卞翎玉，你以前住在哪里？
难怪卞翎玉气，师萝衣怎么连演一下心悦他都演不好，还让他下次别演了。”
果然，冰锥掉在地上，化作烟雾。”
师萝衣看向他，笑了笑：“好啊，那就多谢师伯了。只有恶鬼与骷髅，满目黄沙，寸草不生。
“你知道不夜山为什么叫不夜山吗，因为这里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仙宫之上，仿佛伸手可摘月，月华之下，仿佛没有黑夜。熏香不会伤身，能强身健体呢，小白他们说，公子如今不便，也许需要这个。
知道是假成亲，茴香又早早警醒过卞翎玉，卞翎玉本就是冷情克己之人，只打算帮她拿回不夜山，直到山中负责屋子布置的狐狸过来让卞翎玉去看屋子。”
不可能的事情，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去想。
这恐怕已经不是气，是连这样清冷的人，也没法控制的伤心。这样做，就仿佛宗主在狠狠打压师桓一样。”息宁丹珍贵，纵然是宗主，也看不出真假。
带着卞翎玉和茴香重新回答不夜山的那一刻，师萝衣心里有些恍惚。那样很危险。”
“不夜仙子回来了！
卞翎玉回答师萝衣时语气如常，并没有带着对天行涧的厌恶和畏惧。一开始她还不解，直到听见师萝衣道：“你演得真好，连宗主都信了！”
“天行涧。
她表面是三年没回家，其实已经有六十多年没见过不夜山。
自己是死不了的，她怕卞翎玉“不堪受辱”。当时为何要伸手去握冰菱？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大婚当日拿回不夜山，她忙得甚至没时间看顾卞翎玉，干脆把丁白夜接了来。
想起这些年被宗主和卞清璇褫夺的点点滴滴。他们懵懂得很，没问师萝衣的道侣，为何成了卞翎玉。师萝衣连忙放开了他。”
少年冰冷的手掌，就这样落在了她的掌中。”
山顶之上仙宫巍峨，人间料峭春日，不夜山却暖意融融，无数冰莲在山顶开放，半山还盛放着野花。
师萝衣也很忙，她绞尽脑汁，做出一只又一只灵鹤，邀请父亲的朋友。
宗主道：“你要回不夜山成亲，也是应当，但当初你父亲在不夜山镇压了许多妖兽，妖兽凶恶，你年纪小，你的道侣又是个凡人。既如此，你们要成亲，自然没人反对。”
“好奇怪的名字，是人间某座城池吗？本来说好我来的，可是我不擅长这个。
她既然决定一切按着卞翎玉舒心的来，也就决定认真把流程走完。
师萝衣边做仙鹤边道：“也别亏待了他，找找不夜仙山还有什么，父亲和母亲给我留了不少东西，你都搬去给卞翎玉。
“换了。”
茴香在心里叹气：“是。可看着卞翎玉神祇一般的脸，对上他的墨灰色若琉璃的瞳，她在所有人的视线下，想要心一横，又莫名下不了手。”
不，是天火焚烧的牢笼，是少时幽囚他七百年之地。但那个地方一点都不美好，没有什么值得与她说的，师萝衣追问了几句，见卞翎玉不想多说，也就作罢。
师萝衣人都要不好了，她觉得卞翎玉真是疯了，那冰锥能削掉他的手，他一个凡人不知死活也敢去拦！下次别这样了。
这世间唯爱与不爱，最难掩藏。
卞翎玉握着冰锥，看向首座上的人：“宗主何故伤她？
或许自己狼狈到死的那一日，也是宗主突破的那一天。
师萝衣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嫉恨，心里只觉快意和好笑。”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别弄这些。
因此涵菽出来替他们作证：“既然孩子都有了，宗主不若成全他们。
茴香觉得，他显然压着几丝冷冷的气。”
她说的这样开心，他也跟着看过去，不夜山确实是至纯至净之地，难怪宗主妒忌，也难怪会养出师萝衣这样的姑娘。
宗主略微阴冷的眼神看看师萝衣，又看看卞翎玉。
他们回到仙宫的路上，无数灵兽和生出灵智的精怪，围绕着师萝衣飞，大家语气兴奋，奔走相告：“萝衣小姐回来了！
真正回到这个地方，才让她想起六十年前的自己是什么样。”他到底没有师萝衣那样厚脸皮，说伤他孩儿的话。
狐狸笑嘻嘻，口吐人言邀功道：“床榻不大但结实。
诸位长老也恍然大悟。狐狸精眼里能有什么？
唯有涵菽静默不语。
那一日，她不该于万千尸骨中，捡回他和卞清璇。
“仙子，不夜山外好玩吗，你这几年过得如何？他们争抢着要与她亲近，一时间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子虚乌有的东西，卞翎玉不会有感情。
如今看着宗主掩盖不住的阴沉，师萝衣有些明白过来为何宗主前世要那样对自己，而不是设计杀了自己。
“仙子还在做灵鹤，说让公子看看即可，那公子看可还满意？
师萝衣心里仍有些疑惑，问卞翎玉道：“你早就看出宗主的计谋了吗？
宗主俨然把自己看作了年轻时的父亲，他要自己也经历他当年的不甘和屈辱，他夸奖赞扬卞清璇，不遗余力贬低自己。”
很快，师萝衣连肩膀上，都趴着两只单纯的草灵。
但刀修的性子并不拘泥于伤感，她想起卞翎玉是第一次来，笑着对他说：“我带你去看看不夜山！
整座山的山灵收到命令，都动了起来，热热闹闹地布置。
桌上点着熏香，卞翎玉一闻，就知道加了东西。
师萝衣和宗主各怀心思，但好歹回不夜山成婚一事定下来了。
亲事订得仓促，又有诸多事宜要准备，他们今日就得回去。
这种时候，其实就应该拉一下卞翎玉的手，或者亲一亲他，来证明他们情比金坚。”
宗主解释道：“别紧张，我只是担心你满心嗔怨，不甘卫家退婚才拿这种大事当儿戏。而为了被拥戴，宗主当即打下一枚掌山印，亲自交给师桓，许诺见印如见宗主，这才得到众人认可。
卞翎玉淡淡地看着她，又看了眼她缩回去的手。师萝衣前世敬重师伯，再艰难也没动用掌山印。”
师萝衣摇摇头，她在明幽山有多不受欢迎，在不夜山就有多少人喜欢她。公子放心，折腾不坏。
宗主的脸色有些难看，阴恻恻地看着师萝衣手中的掌山印。他如今无父无母，有些东西傍身心里踏实些。”
这些事情本来师萝衣也可以亲自和卞翎玉说的，可凡间成婚有规矩，新嫁娘成婚前不可以与夫君见面。
师萝衣干巴巴地站着：“……”算了，应该没事，还好先弄了个孩子。
师萝衣兴奋得像个久未归家的孩子，指给卞翎玉看：“那上面还有温泉，山中有清泉和湖泊，后山四处都有灵兽，有的已经修成精怪，父亲从不伤害它们，它们就在此处修行。我没骗你，不夜山真的很美。”
卞翎玉握紧了扶手，尽量让自己平静些。
修士需要契机，来渡过心中执念。
另一个长老皱眉：“萝衣，你真心悦这个凡人？
两人踏出大殿，茴香迎上来：“怎么样？她却没注意，气得不行，看见卞翎玉手上没伤痕才松了口气，瞪着宗主。
师萝衣这次回不夜山，就没打算再给宗主，她心里有了应对之策。”
宗主一直在观察她反应，本来还以为师萝衣已经知道了什么，见她满口答应再回来，他又怀疑自己疑心病重，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卞翎玉偏头看她，触及到师萝衣掌心的温度，他手指不自禁蜷缩。”
茴香点头。”
师萝衣点头，她偏头去看卞翎玉。而今见他不惜受伤护你，师伯就知你们心意。
第35章 神族
师萝衣百忙之中，却也记得叮嘱茴香：“仙族和人族的大婚不同，卞翎玉是凡人，我们便举行人族的大婚，他身子又诸多不便，许多仪式尽量从简，那日别让他太劳累。
师萝衣出了一身冷汗，暗道这老东西狡猾，若非卞翎玉聪明，她就要被他摆一道，有孩子都不一样成得了亲！
听完师萝衣的来意，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沉默。我既然答应了师弟护你，你们成亲后，还是回到明幽山来吧，我也好看顾你们。虽然历来刀修脸皮不薄，但这这这……有了孩子是不是太荒唐了些？
卞翎玉抬眸看去，看见满目大红，最醒目精致的就是一张床，床后有半遮半掩的鱼戏莲花屏风，还有一个能容得下两个人的浴桶。
但这辈子，就算自己死了，也不会让宗主得偿所愿。一言不发，一根冰锥朝着师萝衣的肚子射去。
卞翎玉在旁边看着她，他垂下眸，若非她当初遇见了他们，兴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卞翎玉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少女掌心暖洋洋地温度，他沉默片刻，简短而冷硬：“是，看出来了。
她对茴香点点头。
大婚仓促，一切只能从简。
只有当他的尾巴长出来，母亲才会来到那个屋子，他才能见到一个活人。宗主处处不如父亲，年轻时，父亲不愿做宗主，他才有得当。
师萝衣万万没想到宗主会动手，那冰锥看上去锋利无比，速度并不快，她震惊之余满心疑惑，下意识要抽刀抵挡。
一只修长的手却在她动手之前，握住了冰锥。
师萝衣显然不懂什么叫“知人善用”，她竟然让山中狐狸精来布置。
但卞翎玉的冷怒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拿了宗主的手谕，他们可以光明长大地回不夜仙山了。”
卞翎玉看她一眼，这回别过脸，根本不搭理她。”
茴香的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师萝衣低头看了眼，卞翎玉一直没挣脱，显然很信守承诺配合她，师萝衣却不敢占他便宜，她至今还记得那句，若再敢那样招惹他，他们之间，先死一个。”
师萝衣忍不住低声训道：“那也不行，万一你猜错了，那冰菱是真的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