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霜心下一惊,敏锐地看向他被玄衣裹紧的左侧肩头,那处有一道极深的衣料裂痕。于是夫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施尾于堂。
“我受了重伤,不给看看吗?
他的怀抱,强劲又炙热,虽在众多的情急之下已是熟稔万分,此刻却让她觉得有些慌乱。她被他揽在怀中,又惊又喜,情不自禁低低唤了一声“叱炎”……
每每叫他叱炎,都是令她脸红心热之事。可当真拥有了,心中却是悸动不已,想要万般推脱。
叱炎低垂着头,凑近她,粗糙的指腹按揉着她腕上的骨节,故作不经意道:
“我今日明明听到,某人当着百余宾客的面,要扒我衣服,验明正身。凌厉的浓眉如同吞了墨一般,毫无人气,像是才从地底深渊走了一遭,自无间炼狱里跋涉归来。
叱炎见她面色玉润娇红,娇蛮可人,低哼一声,似有不满:
“你在婚礼上抢亲倒是敞敞亮亮的,见了我连承认说过的话都不敢了?她也不是没有直呼其名过。此生, 非她不娶。
一颦一笑,令他魂牵梦萦,令他心念不已。
想到此处,她的手顿住,停下了探开他衣襟的动作。”男人澄如沧海的眸子透着狡然的微光,一动不动望着她,眼底倒影着她皎如云月的面容。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他调笑的声音将她拉回了当下。
昨夜的她,哪怕是诸葛在世, 又如何能料到今日瞬息万变之局。
第一次光明正大唤他的名,是那日误饮了情酒,踉踉跄跄跑到夜宴之上,当众喊他“叱炎”,求他出手相救。”
辰霜低低睇了他一眼, 道:
“帛罗郡主可是草原上最美的姑娘。”他微微一挑浓黑的眉毛,语调颇有几分得意,道:
“怎么,才几个时辰过去,就不作数了?若不是遭了变故, 与殿下相配, 本是绰绰有余……”
“我决意不会娶她的。可眼下,不承想, 竟被他当场发现,捉了小辫子。
自他有意识地梦到那个红衣女子以来,每一日都在祈盼那不是梦。她做梦都没想到,他竟不是新郎,破门而入,救她于万千箭矢之下。”
辰霜别过脸去,默不作声,只露出三两贝齿,轻咬着下唇。
那颗与梦中女郎别无二致的泪痣。
却在听到那抢亲女子如此一般说辞之后,有意无意地勾起了唇角,笑意在面上荡漾开去,满身的杀气,就此烟消云散。此时的她,低眉宛转,皓质呈露,悄然间令人心悦不已。
再后,便是今日。
辰霜被他被拥着,一时又惊又羞,想要起身退却却反被他得抱更紧了。他渴望她终有一日会真的来到他的身边,如梦中那般嫁予他,成为他的妻子,让他彻底地拥有她。
“殿下可是受伤了?
她以为他要娶帛罗郡主了,连最后见他一面都没狠得下心, 悄悄身退。
长久以来的幻梦成了他深藏心中不可自拔的执念。
她明明来到他的身边,就是为了寻求一个与她的少年郎极其相似的怀抱。
“你还是自己来吧。
“我说过,只我二人之时,不必称我为殿下。留在我身边。”
叱炎先是一愣,随后大步迈开, 又回到矮榻前, 盯了她一会儿。”叱炎打断了她, 又重复了一遍。我更喜欢听你直接叫我,叱炎。
望着那片见过不少次的浅蜜色肌肤,她面色如常,但耳廓已是通红如霞。
他情难自抑,伸臂揽过她的双肩,将下颚轻轻抵在她柔软的颈窝,喃喃道:
“不要再跑了。
男人“扑通,扑通——”的心跳通过手心传来。
辰霜双颊泛起了红雾。
方才在婚宴上气吞山河的女子就在眼前,不过却变了一副模样。他突然侧过身, 与她相对而视,扬唇微微一笑道:
“我心中, 已有妻子的人选。
数年来,他守着这个这个梦,等着她的到来,连其他女子的手都不曾碰过。
他回头,声音又低又哑,微含怒意道:
“你把本王送你的衣裙烧了?”她的声音已是低不可闻,松开那处玄衣后,双手垂落下去。
然后,便是那夜在他帐中,他强迫她褪衣却又不告诉她引开希乌之事,气得她大骂“叱炎”欺人太甚。
手腕瞬间便被一双大掌握住,贴紧在了他炙烈的胸口。他敛起玄袍往腰后一甩,落坐在她身侧, 冷峻的面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道:
“我不会娶她的。
他渴望着她。”
叱炎面色沉定, 郑重其事。”
“传闻,叶公子高好龙,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我还留着你的衣服作甚?
望着她闻言讶异,蹙眉呆住的模样,叱炎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眼角的泪痣。
叱炎喉结轻耸,轻笑着问道:
“你们中原是不是有句成语叫做‘叶公好龙’?
“嘶——”叱炎吃痛刻意叫出了声,松开了环绕着她的双臂。”
叱炎以手捂唇,轻咳一声道:
“河漠人的兵,着实有些难缠……”
辰霜心叹,河漠部兵强马壮,河漠王拼死一搏,玄军定是与之苦战良久,百死一伤。
如今,他愈发地确认,眼前这个女子,与梦中女郎至少有着七八分的相似,是他可以伸手便能触及的真实。
昨夜, 她换下了他送的衣衫, 故意扔进了火里,眼不见为净。
辰霜抿了抿唇, 幽声道:
“你都要娶亲了。
她此时身着红裙,与梦中之人的轮廓交叠在一起,完美地重合起来。她伸出一双素手,挑开他的衣衽,掀起两瓣衣襟,去看他的伤口。”
当时,他倚在门外,和恶战之后的玄军余军一道,侧耳倾听内里的动静,准备随时破开大门,大开杀戒。
鏖战犹酣,经历一番灭天屠地的厮杀过后,他满身萧肃煞气,一袭玄衣浸透了赤色,十指都被染作淋淋鲜红。”
说话间,他的眉宇有如苍墨远山舒展而开,平添几分温润之色。”
叶公
辰霜抬头, 望向那烧着火的熏炉,有些心虚。
她不由拧起小拳,轻轻捶打了一下男人的左肩,想要挣脱。
她垂下头,一缕青丝随之摇曳而下,散在纤纤玉颈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