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胭脂榜第一,到底是谁?

第47/147章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她用力抿了抿嘴,眼中闪着泪光,拼着从四肢百骸榨出来的勇气,朝天怒吼,“凉州将士们一心为国,百姓宁死不做亡国奴,前无粮草后无援军,拼死抵抗,却因昏君奸臣误国,近十万人惨死,何辜!

  那么多将士一辈子浴血奋战,却落得那般结局,不行!

  贤亲王脑子里全乱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之前谢钰突然对肃亲王出手,贤亲王就觉得不妥,还曾特意去开封府暗示,如今亲眼看他竟又对先帝下手,顿觉忍无可忍。”

  可禁军中人谁人不识雁家军威名?

  众禁军震惊于他们的威猛,又不愿对雁铮动手,顺势退开,裴戎军如入无人之境,瞬间摆开环形小阵,将雁铮和谢钰等人围在中间。”

  谢钰还想再说,雁铮却抢道:“没事的。”

  王中对此早有准备,面不改色道:“世子爷,宫中太医多得是,这就不劳您费心了。”贤亲王猛地转过去,试图找出害群之马。

  裴戎狠狠啐了口唾沫。”

  从官硬着头皮提醒,“王爷,您忘了吗?忠良惨死在前,仅存的遗孤只想讨还公道,过分吗?

  “陛下有旨,谢钰擅自离京,责令即刻返家闭门思过……还有那位姑娘,随我进宫吧。

  他不后悔。”

  正如他们所料,皇陵帝庙方向一出事,立刻有守陵人飞马回城传递消息。

  非常之时本该行非常之事。”

  谢钰打马上前,亲卫队紧随其后,“谁敢!先母马门女将马秋狄!”

  雁铮眼眶一涨,差点哭出来。

  药里应该有助眠的东西,雁铮只趴了会儿就觉得睡意汹涌,几息之后,竟沉沉睡去。

  他勒住缰绳,看着伤痕累累的雁铮,虎目微红,“好孩子,伯伯来迟了,叫你受委屈啦!

  西北风自马冰背后刮来,将那残破的军旗吹得猎猎作响,众人被她的气势所摄,眼睁睁看着她走近,竟不敢上前。”

  来人看了他和马冰一眼,让开一条路。

  说时迟那时快,忽听远处一声爆喝袭来,“谁敢!!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出来管吗?”

  裴戎纵马上前,高声喝道:“儿郎们,押送雁家军后人雁铮入宫面圣!

  苏管家落后半个马身,手里提着一把巨斧,跟平时和气的老管家判若两人。”谢钰拦住走上来的皇城军,对王中道,“她有伤在身,要先治伤才能面圣!

  即便有错,也是下面人的错。

  他怎么这么倒霉!

  他从那一个个人脸上看过去,“既食君禄,便要为君分忧,你们要造反吗?

  这些人都是九死一生,战场上滚下来的,骨头缝里都透出血腥,哪里是他一个闲散王爷承受的?

  贤亲王终于回过神来,老脸煞白,慌忙喊道:“拿下,快拿下,不许她再污蔑先帝圣名!

  不知什么时候起,本该来围剿她的禁军垂下了刀枪,本该闭门不听的百姓探出头颅,心神激荡。”

  声音落地,数百禁军无人动。

  人群中响起细微的议论,这声音如燎原之火,迅速蔓延。

  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去炸帝庙!

  胜负成败,都看着一遭了。!”

  马冰拍拍谢钰的手,后者会意,主动换到大黑马背上去。

  到了这一步,她已经不能做更多,总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感。

  让雁铮惊讶的是,入宫后,自己先见到的竟然真的是太医。!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们早就没了回头路,要么死磕到底,要么眼睁睁看着马冰,不,是雁铮去死!

  无人上前。

  原本只有三分的把握顿时升到六分。

  现在还想让自己进宫,那就是有转机。

  尚未到城门,就有亲兵来报,“世子,城门戒严了。”

  若皇帝真想杀她,直接按个谋反的罪名就能就地斩杀了,别说谢钰,就算宁德长公主抱着他的腿哭瞎了也没用。

  眼见城门口乱作一团,又有一队人马从皇城方向而来,为首的竟然是皇城军首领和内侍总管王中。

  早在马冰还没从山上下来时,皇帝和掌管宗正寺的贤亲王就都知道了。”

  谢钰和裴戎带头下马,前者又抱了雁铮下来,众亲兵见状,也哗啦啦跪了一地。

  贤亲王气得发抖,素日的和气荡然无存。

  她太累了。

  不,绝不会!

  大黑马有点不高兴,连着打了几个响鼻。”

  名为押送,实为护卫,竟不必皇城军动手,浩浩荡荡堂而皇之往皇城去了。

  太医看了伤口,又取了箭头,还帮忙简单缝合了下,又开了药,雁铮毫不犹豫地喝了。

  可映入眼帘的,竟都是如出一辙的愤怒。

  “疯了,都疯了!

  到了这一步,她就不信皇帝会费事扒拉将自己弄到宫里来杀,不吃白不吃。

  马冰高举军旗,对着所有禁军和满城百姓声音朗声高呼,“我乃雁家军后人,本名雁铮,先父武威侯雁雄!虽万死不悔!”

  众人群起响应,“要公道!天武年间,先帝听信佞臣之言打压忠臣良将,指使肃亲王挪用军饷大修陵墓……”

  满城哗然!

  莫说他有私心,就算公事公办,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她自尸山血海而来,孤身一人,终要将这天地捅个窟窿!

  老头儿被府里的太医救回来之后,就气势汹汹从宗正寺带了人堵门,见马冰归来,高声喝道:“大胆逆贼,还不束手就擒!”贤亲王喊道,又对着带来的人骂道,“看什么,他已经失了心智,那女贼诋毁先帝,污蔑皇家尊严,简直大逆不道,合该诛九族,还不上前把人拿下!

  罢了,陛下都没法子,咱们干脆什么都甭说了。

  他老人家愿意送就送,谁愿意赶在这档口捋虎须呢?

  他造了什么孽,偏偏是自己掌管宗正寺期间出了这天大的事!之前您就说过,这是皇家家务事,不许外人插手的……”

  方才城外的消息一传回来,涂爻就对外称病了。

  原本满腔愤怒的贤亲王,竟也不自觉退了一步。民意如此,你算个球!

  “九族?

  谢钰和马冰飞快地交换了眼神,果然门内守着一队兵马,领头的正是贤亲王。

  谢钰迅速收敛心神,顿了顿,又道:“刚才的爆炸恐怕半座开封城的人都听见了,朝廷就算想瞒都瞒不住,铮铮,这是我们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马冰嗯了声,“大约会有很多人迎接吧?

  城门戒严,路边摊贩也被驱逐,但原本就有的店铺没法搬迁,虽关门闭户,仍有无数好奇的百姓趴在门缝窗缝向外围观。

  若非如此,又怎能轮到你我管事?

  “放屁!

  她对当今的评价也翻了几番。

  马冰定了定神,用染血的手打开包袱,抖出一面血迹斑斑的军旗,迎风展开,上面赫然一个酣畅淋漓的“雁”字!”

  裴戎振臂高呼,“我们要一个公道!

  要了亲命了!

  亲爹的庙都被炸了,这都能忍,可见着实有胸襟。不禁浑身寒毛倒竖,两腿一软,踉跄几步,堪堪被从官扶住。

  皇帝就是天,皇家就是天的脸面,天子会犯错吗?

  王中也被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惊住了,慌忙下马,一路小跑着喊道:“陛下口谕,众人接旨!

  接下来,王中口中的几句话,可能就会决定在场所有人的生死。

  声如泣血,振聋发聩,许多军民已经跟着眼含热泪,振臂高呼,“何辜!”

  贤亲王又羞又怒,“谢钰,你到底是谁家子孙!

  说起来,开封府已经有许多年没这样紧张,大家都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且慢!你们能颠倒黑白,可你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吗?

  有上了年纪的人认出那军旗,立刻惊呼出声。”

  雁铮对谢钰笑了笑,“你先回家治伤,别让家里人担心。可惜世道变了,这满城的百姓都看着呐!”

  贤亲王大惊失色,“裴戎,你要造反吗?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当年你们就是用这招毁了雁家军,还要再毁老夫吗?

  “你们都该杀头!

  疯了,他疯了!

  让先帝身败名裂,你能有什么好处!

  皇帝如何反应暂且不提,贤亲王再三确认后,当场厥了过去。”

  谢钰道:“我是谁家子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天理昭昭,不该寒了忠臣良将的血!”

  谢钰道:“是我。”

  皇家威严体面绝不容许有一点污损,即便家里人有什么不是,也该关起门来自己解决。”雁铮冷笑道,“好个九族,何止九族,我雁家马家十族也仅剩我一口,若还要杀,拿去杀好了!

  这小子竟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认了吗?”他骂道。”

  话音刚落,裴家军十多杆尖锐的枪锋就指了过来,苏管家巨斧的利刃几乎贴上他的鼻尖。”

  伴着闷雷般的铁蹄声,裴戎率领一彪人马从道路尽头滚滚而来。

  人群中突然飘出来一句明显带着怒意的话,“若非走投无路,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也不至于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法子!”

  谢钰悠悠吐了口气,“是啊。

  见谢钰还不放人,王中也有些无奈,上前低声耳语道:“我的爷,您就消停些吧,陛下也难。

  他们心中蓦然涌起难言的愤怒和悲凉,眼底似有寒风吹过,刮得那沉默已久的血性如余烬中的火星儿一般,亮了。

  莫说大禄建国以来,纵观整部史书,统共也没几座帝庙被炸吧?”、

  贤亲王油滑了一辈子,人人都因他辈分高、资历深对他敬重有佳,何曾被这般当众指着鼻子骂个狗血淋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是禁军出身,远比寻常人更明白戍边不易,打仗不易。

  王中和皇城军首领对视一眼,都对这位功勋卓著的老将军无可奈何。”

  “谁说的!

  他看向四周,近乎癫狂,“开封府尹涂爻何在?”

  谢钰微微颔首,便见城门方向奔来几骑,朗声道:“可是清武侯世子谢钰一行?

  皇帝知道了,他出手了!

  她失血过多,本就晕眩,刚才在城门口慷慨激昂,伤口又崩开,这会儿那股劲儿一过,疼痛和疲倦便如潮水般滚滚而来。

  老将军穿着擦得铮亮的旧铠甲,手持被血迹浸到发黑的长戟,杀气腾腾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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