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脱口问了一句,打破了沉寂。
如今连母亲不在了,在他心中,京城不过是个伤心地罢了。”
这句话云淡风轻,而又语意深长。
“一定是谢少将军!”老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乐呵呵地赶忙开始包荠菜馄饨,手脚利索极了。”
“回头,我就让人给公公送来。
守城门的士兵、百姓乃至那些摆摊的小贩的目光纷纷投在了谢无端的身上。”
晨风习习,阵阵勾人的香味随风弥漫开来,附近越来越热闹。
“你家绝影的家教可真好!
他的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自然也注意到了与顾非池并肩而行的萧燕飞。
出了宫后,龚磊先找了家医馆把自己的头包扎了一下,又下令京中所有的锦衣卫立刻去打探谢无端的下落,一旦有谢无端的踪迹,就速速来禀。”
他理了理思绪道:“谢无端昨日出现在了平安县,距离京城不过百余里,身边只带了一个随从,昨晚他在平安县外受到了伏击,已经全身而退,目前正向京城来。
众人全都目光灼灼地仰望着马背上的谢无端,却是无人敢上前与他说话。”
“三文钱就可以吃上一碗香喷喷、热乎乎的馄饨。”萧燕飞落落大方地对着谢无端拱了拱手,好奇地打量着几丈外这位鼎鼎大名的谢少将军。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城门很快完全打开了。
但是现在,随着童谣流传开来,谢家蒙冤被诛的消息传遍天下,整个大景都知道谢无端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单枪匹马收复了六磐城。
皇后这么一哭,皇帝的心情肯定差,自己再一禀谢无端的下落,等着自己也不知道是另一方镇纸,又或者是人头落地?
顾非池:“……”
黑马约莫是懂了,马尾一颤,赶紧往另一侧躲了躲,避之唯恐不及地躲到另一边去了。
萧燕飞和顾非池牵着各自的马,等在城门边。
临近酉时,梁铮这才姗姗地从里面出来了,无奈地对着龚磊摇了摇头,意思是,皇上不愿见他。”
龚磊一愣。
都说伴君如伴虎,可伴在这喜怒无常的君主身边,还不如伴虎呢!
旭日的光辉也从那道渐渐拉大的缝隙中射了进来。
还有这丰神俊朗的英姿。
几天过去了,龚磊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没有人发现谢无端的行踪。
梁铮微微一笑:“龚大人,不如由咱家代为转达吧。
一只只信鸽从京城的北镇抚司飞出,与此同时,又有一批批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骑着快马出了京,声势赫赫,所经之处,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他翻身下马,注视着顾非池的眼睛,轻声道:“阿池,我回来了。”
“姑娘稍等,很快就好了。”
“锦衣卫已经暗中盯着谢无端了,并布下了足够的人手,随时可以把人拿下。”梁铮甩了下手里的拂尘,便进去了。”
“你再闹,小心我把你送到他那里学规矩去。
龚磊不敢去禀皇帝,只能让人继续查谢无端的行踪。”
人群渐渐地沸腾了起来,“谢少将军”这四个字此起彼伏地响起。
谢无端如今势不可挡,皇帝怕是再也压不住民心了。
这位声名赫赫的谢少将军,不似她想象中的那般意气风发,反而更像是一个儒雅的读书人,与顾非池那种骄矜不羁的气质迥然不同。
那些等着出城的百姓自发地往街道的两边退开,给谢无端让出了一条道,让他先行。”
“龚大人还请在此稍候。”黑马不死心地拿头顶蹭着萧燕飞,试着讨糖吃。
“谢公子。
“月光光,金鳞军,骑大马……”一道低低的女音哼起了那首广为流传的童谣,很快,也有其他人跟着一起哼唱。
但涉及皇后,他想想也知道情况不妙。
很快,谢无端的目光落在了两丈外的顾非池身上。
“恢恢。
这几日,这首童谣传遍了京城,耳熟能详到百姓们几乎倒背如流。”
听他用了个“极”字,龚磊心中一凛,微微蹙起了剑眉。
可是这些锦衣卫出京后,就如石沉大海。
那道湘妃竹帘挑起时,龚磊隐约听到里头传来一阵碎瓷声。
很明显,这是有人蓄意在为谢无端造势,为了给谢家洗雪冤屈。
随着他的走近,那张俊美温润的面庞也一点点地变得清晰了起来——
是谢无端!
那淡漠的眼神瞬间就有了温度,表情也柔和了下来。”
两人相谈甚欢地又寒暄了一两句,龚磊便步履匆匆地出了宫。
龚磊不敢拖延,当天就火速进宫面圣,然而,梁铮在檐下拦住了他,表情凝重地对着他摇了摇头:“龚大人,皇上今日的心情极糟。
萧燕飞在它脖子上轻轻地拍了拍,嘀咕道:“九夜,我说过多少次了,一天就能吃一块糖。
一开始,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件事。
“表哥。
黎明时分,旭日在东边的天际刚冒出头,城门附近已经等了不少百姓准备出城,排成了长队。”
老妪只瞟了顾非池一眼,就不敢多看,觉得这位公子一看就不好亲近,不像这位姑娘温柔又亲和,就跟那画上的仙女儿似的。
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龚磊接连收到各地卫所的禀报,说是那则关于谢无端的童谣几乎传遍了整个大景,不少百姓都自发地去被烧毁的谢家忠烈祠下跪磕头,追思忠烈。
街道的两边,还有一些小贩开始陆陆续续地出摊。
候在城门附近等着出城的百姓不约而同地朝城外的方向望去,一个个都蠢蠢欲动了。
不过一眨眼功夫,二十个馄饨就包好了,锅里的水也恰在这时沸了起来,那些馄饨“扑通扑通”下了锅,热气腾腾,香气愈人浓了。
这白衣如雪的孝服。
一黑一红两匹马儿惬意地甩着长长的马尾,偶尔互相拍一拍,似在打招呼,又似在嬉戏。
既然皇帝说了不用管谢无端,那龚磊便只让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出生在京城,年少时去了幽州卫,再后来,就随父长守北境,一年也就只能回来最多一个月。
一种悲壮的气氛在静默中蔓延开去。”萧燕飞说话的同时,黑马九夜撒娇地就来蹭她,恢恢地叫着。
“姑娘,”那馄饨摊的老妪笑眯眯地与萧燕飞搭话,“你和这位公子这一大早是要出门啊?
却听梁铮开口道:“皇上说,不用管。
下一瞬,周围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原本骚动的人流也静止了下来,无人动弹。”谢无端对着萧燕飞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一笑,令人只觉得如春风化雨,似雨后初霁。
“我们在等人呢。”
“若是皇上想见,大人再进去见见。
即便元帅府在这里,却没法给他任何归属感。”萧燕飞由衷地叹道,不像她家的九夜就是个贪吃鬼,一块糖就能把它给哄走了。
灰衣老妪笑容满面地又问:“你和这位公子用过早膳了没,我这里的馄饨都是我刚刚包的,里头包的鲜肉和荠菜,鲜着呢。
从京畿的平安县到京城,也不过百余里路,只需要短短一天。
一个包着头巾的灰衣老妪一边看顾着自己的小推车,一边招呼着经过的路人:“馄饨三文钱一碗喽。
萧燕飞的脑海中浮现了八个字:皎皎君子,温润如玉。
来人不急不缓地策马穿过了城门,一手提着缰绳,另一手郑而重之地捧着一个两尺长短,四四方方的木匣子。
“得得得……”
轻微的马蹄声在此刻显得尤其清晰,仿佛无限放大般。
梁铮从善如流地笑道:“那咱家先谢过龚大人。
五月他离京的时候,只知道阿池对这位萧二姑娘动了心;而现在……
谢无端从顾非池方才的那一声“表哥”中品出了什么,来回看着两人,眼尾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顾非池带着萧燕飞一起迎了上去,红马绝影如影随形地跟在顾非池身边,发出“恢恢”的声音,似在与谢无端打招呼。
似乎时间在这一瞬停止了流逝。
第126章
周围一片寂静。
龚磊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心头似压着块碾石,抬手又摸了摸至今还有些发青发肿的额角。”
萧燕飞另一手指了指顾非池。”
“如此甚好。
“这……不会是谢少将军吧?
“隆隆……”
城门的方向响起了沉重的开门声,高大的城门徐徐地开启了。
城门口的百姓们交头接耳,都忘了要出城的事。
回想几天前皇帝听到谢无端还活着的消息时激动的样子,龚磊又在原地踌躇了片刻,终究是告退了。
“不用管”是什么意思,是他所理解的意思吗?
萧燕飞从荷包里摸出了两块麦芽糖,给两匹马分别喂了一块糖。
晨曦的光辉在他周身上下镀了一层流光四溢的金粉,白衣如雪,被风吹得鼓起,猎猎作响,有种飘然欲仙的感觉。
接着,帘子垂落,又归于平静。
眼前这白衣如雪的青年令他们莫名地心生一种只可仰望的崇敬。
红马看了眼顾非池,顾非池摸了下它的脖颈,它这才俯首去吃萧燕飞掌心的那块糖,尾巴摇摆的幅度稍稍变大了一些。
他们也都注意到了谢无端手里捧的那个木匣子,隐隐猜出了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萧燕飞本想说吃过了,话到嘴边又改口道:“好呀。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帝是能拖则拖。
“萧姑娘。
龚磊在外头的檐下等着,这一等,就等了约一个时辰,心里越来越急。”
“两碗馄饨。
谢无端的眸子深黑如潭,幽邃无波,自高高的马背上扫视着这繁华热闹的京城,距离上次离开不过短短三个月,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梁公公……”龚磊皱了皱眉,本想请梁铮再帮着进去通传一次。
这英姿飒爽的白马。
又过了两天,锦衣卫才终于探知了消息,谢无端出现在了京畿。
从北境六磐城出事到现在,也就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连澄清“谢家无罪”的公文至今都还没有发到各地呢。
但见城门的另一端,一道白色的身影骑着一匹白马朝城内的方向踱了过来,背光下,青年的面容显得晦暗不明。
日落月升。
梁铮指了指里面,又补充了一句:“皇后娘娘还在里头哭呢。
这个京城对他与父亲来说,更多的是陌生。”
龚磊顺着梁铮指的方向御书房里望去,隔着那道摇曳的湘妃竹帘,他既看不到皇帝,也看不到柳皇后。
锦衣卫的金疮药不能说是最好的,却绝对是最稳妥的。”龚磊的眼睛亮了亮,感激地看着梁铮,“那就劳烦公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