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竟然是你

第265/291章

”菊生说,“不像你,一点架子都没有。

  朱氏放下戒备,泪如泉涌。”

  荔知将朱氏被泪水打湿的鬓发,将其别到耳后。

  正说到荔象升,一个少年瘦削的身影就从河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朱姨娘,你怎么会被他们缠上?

  她闭上眼睛,任那些流人糟蹋自己,闭上眼睛,从荔知的手里接过她的口粮——每一次,每一次她的心都在滴血。我送你回去。

  可是她还有两个孩子。我还有都护府的衣服要洗——”

  朱氏立即说:“姑娘快去吧,千万不要因我误了事。

  “朱姨娘,你别急,慢慢说。

  她再三劝慰,终于离开朱氏所在的窝棚。”

  好在朱氏住的地方就在都护府洗衣的河边,荔知送朱氏到了地方,发现那与其说是住处,不如说是临时用木板搭起的窝棚。

  “姑娘的大恩大德,妾身今生无以为报,若有来世,愿做姑娘檐下吉祥鸟,朝朝日日为姑娘兆喜。

  “没关系,我原谅姨娘了。

  她的一双儿女,生命之火在流放之路上奄奄一息,她怎么可以视而不见?

  “多谢你……”

  菊生脸蛋红扑扑的,她偏头看着笨拙而努力地拍打着脏衣服的荔知,问:

  “京都的姑娘都像你一样美吗?

  “我不怪他,姨娘放心。

  他们没有任何错。每一夜,每一夜她都担心自己的孩子第二天还能不能睁开眼睛。”

  “哥哥出去捡柴火了。

  她快步上前,扶起衣衫不整的朱氏。

  “不怪别人,是我自己下贱……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肯做……我的名声已经毁了……可怜象升和慈恩,有我这样的母亲……”朱氏说到最后,泣不成声。荔知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淤青。

  眼泪像泉涌一般流在她的脸上。

  荔知不想拖累别人,努力地搓洗着木盆里剩下的衣服。

  听到声响,一张冻得通红的小脸从里探了出来,见到外边的生母和荔知,脸上绽开天真的笑容。

  她的声音,带着温柔的悲悯。”

  说完,她又补充道:

  “也没有你美。

  “姨娘!刀子一样的河风每每吹起,都会刮得脸上生疼。”朱氏哽咽道。

  “以往鸣月塔也来过京都的人,可是他们都不好相处。

  目光的对峙由为首之人发起,最先移开目光的也是为首之人。”荔知轻轻拍着朱氏的手臂,用眼神安抚。朱家世代从商,富比王侯,朱氏乃朱家嫡女,从小接受仕女一般的教育。只跟同样来自京都的人说话。

  鸣月塔地处边疆,有许多民族混居,民风比京都开放多了。”

  “可我……卑鄙地威胁姑娘,抢走了你的口粮……”

  朱氏捂住泪迹斑斑的脸庞,痛苦和羞愧让她的面庞扭曲了。”

  “明日我再来看姨娘,到时我会带些吃的用的过来。”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

  朱氏更加用力地抓住荔知的手,仿佛不这么做,她枯瘦的身体就要坠向更深的地方去了。

  三个地痞走后,菊生松了口气,后怕道:

  “还好他们被都护府的名头给吓走了,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小流氓罢了,不足为惧。”荔知皱眉。”现在换了荔知紧紧握着朱氏的手臂,她强迫朱氏的泪眼与她对视,一字一顿道,“你一没有偷,二没有抢,你只是想让自己和孩子活下去罢了——错的是反而借此要挟压迫你的人。”她郑重道。

  荔知搀扶着哭到脱力的朱氏从地上站起,问:

  “姨娘,你住的地方在哪儿?可那些不该做的,她还是去做了。”

  荔知笑道:“人说近朱者赤,那你岂不是也要变得更美了?”

  菊生清脆的笑声跳跃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一边洗衣,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这里多的是粗犷野蛮的女人。

  朱氏出身商户不假,但她能够嫁进荔府,自然不是一般的商户之女。”荔知说。

  荔知刚要走,朱氏忽然将一物塞进她手里。”

  荔知身上没有可给她们的东西,歉意地看着朱氏:

  “既然送姨娘回了住处,我也就放心了。荔知的双手浸在河水里,不一会就变得红肿。

  朱氏脸色惨白,看着面前的荔知,此时才涌出眼泪。

  “你这样洗不干净……多放点澡豆,然后把衣服在石头上摔打……”菊生不厌其烦地指导着。

  即使她堕向无间地狱,她的两个孩子,纯善而无辜的一双儿女,也不该跟她一同坠落。”荔知安慰道。

  “我……我……”朱氏欲言又止,看了看菊生。”

  “这有什么,你没来之前,萱芷院的衣服都是我洗。荔知一看,是一枚写着朱字的牙牌。走出很长一段路后,荔知回过头,依然能看到朱氏站在破木板前,深深地凝望着她。

  地痞头子说不清自己心慌的原因,但他决定遵从内心的想法,带着两个小弟迅速离开这里。

  荔知愧疚道:“让你劳烦了……明日我也帮你洗。”

  荔慈恩像只活跃的小兔子,从窝棚里蹦跳而出。

  “我去外边看看,你的木盆还在外边呢。

  “我先去前边洗着衣服等你。

  当荔知来到菊生洗衣服的地方,菊生已经把该她洗涤的衣裳洗了半盆。

  荔知知道她是想把地方让给自己说话,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荔象升看到窝棚前的荔知和陌生的菊生,面露惊讶。荔知姊姊!

  有无数次,她都想一死了之。

  荔知也在看着他。

  “这孩子到了鸣月塔,性格越发阴沉了……姑娘别怪他,都是我的缘故。”荔慈恩笑道。”朱氏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她,“这是我唯一之物,若姑娘有朝一日能够重返京都,能否替我将此牌交与我父?

  荔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问:“你哥哥呢?”

  荔知抬头对她笑了笑:“各地风景不一,我这样的,京都已经看腻。菊生到了京都,才是独树一帜的美人呢。

  入冬的河水,冷得像冰一样。早就习惯了。朱氏紧闭着双眼,嘴唇也紧紧抿着,但是颤抖的喉咙里却发出只在方寸之间的哭嚎。”菊生说。

  “好,若我能够返回京都,定会帮姨娘将此物交予朱家老爷。”

  荔知考虑片刻,收下牙牌。”

  “姨娘快请起,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

  荔知赶忙将其扶起。

  但是比起流放路上的风餐露宿、食不饱腹来,已经好过太多。她紧紧抓着荔知的手,颤抖着声音说:

  “我本以为,那样的日子到了鸣月塔就结束了,没想到……即便到了鸣月塔,他们依然不放过我……”

  朱氏说的含糊,荔知却懂了她的遭遇。

  王氏懂的,她也懂。

  尽管生活艰难,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丝毫阴霾。

  朱氏大为感动,竟向着她跪了下来。

  “我年岁已大,今生无望返回京都……我有一事想要求助姑娘。她们像老虎,像黑熊,但没有谁,会像花纹美丽的蛇。

  “朱姨娘,这不怪你。荔知先和他打了招呼:“象升——”

  后者沉默着低下头,抱着怀里的柴火进了窝棚。”菊生嘻嘻哈哈。”菊生识趣地往巷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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