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法印

第1/246章

  寒酥望向堆放梅园用具的小木屋,木板搭成的小房子很小很小,那里兴许可以躲避。”

  “二姐!”封锦茵一边哭一边说。这是她第一次打断封岌的话。

  寒酥心头一紧,逼自己将过往的记忆赶走。

  蹙起的眉,抿起的唇,朦胧的眼,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滚落。她抬起脸,用指背擦去眼尾残泪,长长舒出一口气。那些委屈就该随着这一场哭都过去,日子还是要微笑面对。她拉着封锦茵的手,小声劝:“二姐姐别说了……”

  封锦茵气恼地甩开封朗月的手,恼声:“我说错了?自从她外甥女来了,整颗心都歪了!他抬眼的前一刻,寒酥有些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封岌正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衣摆时不时摩擦而过这让她更加难堪。

  寒酥轻轻点了下头,便没了其他反应。

  ——封岌立在门外,背对着她。寒酥有些意外,府中何等富贵,府里的主子们怎么可能缺布料。

  寒酥愣住。明明最初只是为了躲避尴尬,却没想到听见旁人的背后议论,提到了她。”

  在前面一边哭一边跑的是二娘子封锦茵,在后面追的是三娘子封朗月。除了拾弄梅树的农具,小木屋里还堆着高高的杂草,一直堆到快到门口的地方。

  霎时,寒酥的身子僵住,脑子里也懵了下。她睁开眼,人还有些迷糊。”封锦茵拉着脸,“你也不想想她来京城不投奔外祖父家,找她姨母是为什么?说不定卖身爬床凑的盘缠!”

  寒酥确实忘了。寒酥心里咯噔一声,虽然不知道封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已然大致弄清了眼下的情况。而寒酥和封岌不该孤男寡女单独出现在这里被旁人撞见。

  人睡在这里,身上是冷的,他覆过来的掌心却带来一股温暖。她那个母亲是和家里断了关系的,程氏的嫁妆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二姐!这处小木屋从外面看很小,可她没想到里面这样逼仄。读书了不起吗?”封朗月直接去捂封锦茵的嘴。在咱们面前云淡风轻假清高,背地里对着男人卖好!她那个母亲连父母都不要了,跟着男人跑了,说不定她也是那样的!她正想着该如何开口请封岌过去躲避,她再想法子将人打发了,身子突然一空被封岌抱起。从她老家到京城这么远的路,她是怎么过来的?

  封岌眸色沉沉,他一直望着寒酥,看着她脸色一点点惨白下去。她这才有一丁点后悔自己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你看看她,一共没几件衣裳穿。”封朗月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喊了一声,吓了封锦茵一跳。这几年她看着二姐姐和三婶娘关系不睦,越发心疼二姐姐,可今天听封锦茵这番话,她吓了一大跳,大梦初醒般原来二姐姐和三婶娘关系不好可能未必是因为三婶娘对她不好……

  封锦茵有点懵地站在原地看着封朗月离开的背影。钝刀子磨着眼珠子,让眼睛火辣辣得疼,疼得想落泪。

  分明只一个人躲在这里就足够。

  四目相对,封岌探进寒酥的眼底,见她眸色从迷茫到了然再到犯难,知她清楚现在情况,才松了手。

  听见外面封朗月的话,寒酥微微惊讶——封锦茵哭泣和姨母有关?若想从另一一个园门离去,显然来不及,会被看见。

  偏偏她说的对。

  封锦茵甩开封朗月的手,继续抱怨:“父亲还让我跟她学习,学什么?

  寒酥并没有心思去管封锦茵为什么哭,只觉得眼下情况尴尬。”

  封锦茵十四,封朗月比她还小一岁,天真烂漫的性子。不好好在家里给她父亲服孝,三五天往外跑。

  她蹲下来,抱着膝,又将脸埋在腿上。他是不想应付封锦茵和封朗月吗?暖得让寒酥懵了一下。还是觉得撞见两个小姑娘哭不太好?

  封岌望着寒酥。竹篮里的梅花飘落出两朵,安静躺在她的前腰。”

  封朗月拉着封锦茵的手,摇了摇:“二姐姐别气了,表姐母亲病死了,父亲又被北齐人害死了,千里迢迢过来好可怜的。

  她逃走也好。”

  寒酥听了这话有些尴尬。

  房门“吱呀”一声被她拉开,她刚要迈步出去的动作生生顿住,脸上勉强扯出来的笑容也僵在那里。

  有那么一个瞬间,曾经被他抱上褥毯的画面,在她眼前晃过。”

  程氏,这是一生气,连母亲也不叫了。

  寒酥悄悄望了封岌一眼,他垂着眼,正将收好的伞放在一旁。

  会在雪地上留下脚印!”封岌开口。

  封岌抱着寒酥朝那处小木屋去,手中的伞仍执,遮着仍在降落的雪。直到梅园外封朗月清脆的声音再次传过来。是了,他身上总是暖的。”

  为了布料哭?

  脚印!

  “三婶娘其实对你也不错呀。

  可她不觉得踏实,只觉得丢脸。不管这些话是不是真心的,她也不该一股脑说出来。

  封岌也有些意外。心道她不能再这么睡下去,会着凉的。说不定还偷了府里的钱往外送!”

  她声音低低柔柔,又尽量隐藏着里面的难过。

  开门前,她特意摆出一个笑脸来。

  寒酥不知道封岌这是用了什么轻功诡术,惊奇之余也松了口气。

  房门刚关,封锦茵正绕过园墙,哭着跑进来。可是封岌就站在她对面,好像赤裸裸将两个人不堪的过往又拉到眼前。我看她是在外面藏了个情郎,出去会野男人呢!

  “哼。

  “我可不听你这些胡话了!她看着堂姐哭,不知道怎么劝,蹙着眉说:“二姐姐别哭了,我把我的雪缎给你好不好?她卖身爬床,而她爬床的男人正立在她面前。还不是吃咱们家的用咱们家的,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吗?然后是封朗月和几个侍女。她转过身弯腰去拿。高大的背影似山峦。封锦茵那些口无遮拦一时气恼的胡话,一句句扎在寒酥的心口。她低着头,想将自己藏起来的模样。从第一颗眼泪开始,越哭越委屈。他身边不能留女人。

  封岌未言,垂眸望着她。

  寒酥仍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立了好久,觉得封岌已经走远了,她才小声哭出来。

  小小的木屋里,寒酥陷在无地自容的难堪里。

  外面侍女对封锦茵说的话,寒酥是一句也听不清了,直到外面的人都走尽,也浑浑噩噩不知。

  封朗月确实不太明白二姐姐怎么气成这样,她一脸无辜地说:“可是府里发下的料子每次都是你先挑,然后才给表姐呀。”寒酥开口。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她心跳霎时慌乱得加快。

  吵闹声让寒酥蹙了蹙眉醒过来。现在的她还不知道外面接下来的对话会让她更尴尬。

  她原先觉得二姐姐没有母亲了好可怜,话本子上不是都说继母会苛待?

  寒酥垂首低眸,陷在巨大的难堪中。

  封岌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封岌再度开口:“你不要把她们说……”

  “将军先走吧。后面还有些随从正往这边来。”封朗月说。

  身边侍女这个时候站出来劝慰,说三娘子向来和她关系好,犯不着因为一个外人和自己姐妹生分了。她缩回头,不经意间发现封岌的视线落在她攀着他肩的手上。

  封朗月又说:“再说了这次是三婶娘私下用她自己的嫁妆给你们添棉衣嘛。封岌走路没有脚印?她眸光微醺,看见头顶的伞,视线顺着伞骨望过去。

  封朗月眨眨眼,显然不太清楚这些事情。

  咦?

  “这根本不是一块布料的事情,是她偏心!

  寒酥心里有一点乱,想不太明白。”封锦茵哭得伤心,“你有母亲疼,是不会懂的!

  封朗月的一声声“二姐姐”越来越近,显然是往梅园过来。

  飘落的雪花稍微小了些,堆在伞面上的一块积雪沿着伞面慢悠悠地滑落下去。封岌一直觉得她挺着脊梁抬着头的模样更好看些。一天天那个清高样子给谁看?还不是因为她母亲当初被扫地出门了!

  可封岌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千辛万苦要投奔之地,竟是他的家。

  寒酥的小手指轻动了一下,将攀在他肩上的手默默收回来,慢慢攥紧怀里的竹篮。她哭了那么久,都被他听去了……

  封岌转过身来,扫过她的眼睛,道:“你采的梅忘了拿。

  寒酥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了泪。

  她看见了翠微,翠微立在梅园门口,正朝这边张望。且这梅园只两道门,隔着整个梅园相对。她那个父亲穷酸得要死,盘缠够吗?”封朗月转身就走。

  “二姐姐,你别哭呀!若她只一个人听见这些议论,兴许只是略不舒服并不会那么在意。她抬眸,近距离望着封岌的五官。”

  封锦茵冷哼:“你这话说的我更生气!

  “你懂什么?她来不及多想,残存的理智让她赶忙拿起石桌上的竹篮抱在怀里。寒酥看见封岌的那一刻,吓得一激灵,瞬间清醒。

  短暂的安静后,寒酥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再次道:“将军先走吧。

  她刚欲开口,封岌的手掌覆了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寒酥被他抱在怀里显得那么娇小。她和封岌面对面立在门口那一小方空地,连转身恐怕都要碰触。

  寒酥被吓得清醒了,可对眼下的情况却迷糊着。

  封岌将寒酥抱进小木屋,把她放下来,落在寒酥前腰上的两朵梅花坠落,缓缓落在两个人之间。

  意识到这一点,寒酥抬手攀着封岌的肩,伸长了脖子往封岌身后望过去。许是暂时休战的空闲让人放松下来,她拉着他的手送进她怀中时,封岌也生出了些不该有的、始于本能的、必须克制的欲。

  长舟还没有带人过来,园外却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着哽咽的哭声。寒酥焦急环顾,这处梅园修建没几年,其中梅树皆不粗壮,一眼望过去,甚至能望见很远处的围墙,显然并不能借助梅树遮身躲避。

  “她们走了。丝丝缕缕被克制过的哭声从木门飘出去。她低着头,望着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红梅,心中难受极了。”

  封朗月变了脸色,使劲儿给封锦茵使眼色示意周围那么多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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