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却并无惧意。”
“如果有人告诉你,置身火海就能温暖全身,那你就让他先你而去。殿下娶我,非但没有助力,反而会成为殿下的阻碍。”
“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
她忽然强大起来,心中充满爱悯和怜惜。
他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山坡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庶弟说……”
太子妃脸上的哀伤让他止住了口。”
谢兰胥抿住嘴唇,无话可说。
她并不知道,自己眼中盈溢着温柔。”
荔知一愣。
他还是回到了原点。”太子妃忍痛笑了,“若再迟一些,你的手可能就废掉了。
枝头的杜鹃花如雪花纷纷扬扬,漫天飘洒。行必由道,察其言,观其行,无人能够在行动中隐匿自己。
火苗在风中蹿腾, 舔舐着她苍白的指尖。”
“……不要用耳听,要用心去听。最后集成潮汐,在他胸口起落。
但要如何证明,他并没有答案。”他说。
“阿鲤,你是特殊的孩子,你若轻易将人言当真,迟早丢掉性命。
她的贝壳手链,她的弟弟妹妹,她所珍视的一切。”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直接进入他的血脉,顺着滚烫的鲜血,流遍体内每一个角落。”她说,“……想要你丢掉性命的人,太多了。”
太子妃将食指置于火上。
比起对接下来的事情的恐惧,她的心被另一种感情所取代。
她触碰着这行咒语,莫名感到内心宁静。
他总是不经意间伤害他人, 他甚至分不清是哪一句话, 哪一个字令人所伤。”
“我知道殿下宏图远大,所以我甘愿只做一个常伴殿下身边的婢女。”谢兰胥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证明你留在我身边,只是为了我。
他似乎在期待什么,就像野兽正在等待发现的猎物做出逃跑还是反抗的选择。
片刻后,她得到更强烈的回应。”
荔知先是诧异,然后哑然失笑。
当荔知神情渐渐坚定,低垂的手慢慢伸向他的腰带时,答案的模样忽然清晰起来。”
太子妃笑了起来,但他觉得她在哭,之所以眼里没有泪,不过是因为内心的业火将其烧干了。似哀悯, 也似无望。”
“你要记住,人们往往言不由衷。
她的手指不再颤抖,像唯恐使他疼痛那样,轻之又轻地落在他胸口上。你不愿嫁我,又是为何?有那么一刻,她以为他最终退缩,终于要说出那句“可以了”——但他没有。”
回忆戛然而止,因为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几次和荔知相会的山头上。”谢兰胥沉声说。”
“因为你在火里待的时间还不长。”
“我不作此想,并非心中无情,恰恰相反,因为至浓至深,所以除了情之外的一切,便都可以舍弃不要了。
他要占有她的一切。即便是我也一样,阿鲤。
“阿鲤, 世上有很多危险的东西,尽管不会让你感到疼痛,但依然能让你丢掉性命。父亲已鲜少露面。
当她珍之重之的一切都在他股掌之中时,她除了自己身边,自然无处可去。浪花在四周溅开,荔知仿佛陷入奔腾的漩涡,头晕目眩,语不成句。
终于,两人身上都只剩里衣。
荔知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尖,吻上他冰冷的嘴唇。
荔知坐在山头,足衣和布鞋都在身旁,一双雪白的赤足浸入树下蜿蜒而过的溪流,出神地望着远处朦胧的夜色,连头上不知何时落了杜鹃花瓣也浑然不知。
那一刻,他像是涨潮被淹没的河畔,整个胸膛都鼓胀起来,而口舌却又被淹没,他的所有魂灵,都因这股莫名的悸动而柔和起来。
她的指尖下,是一行用烧烫的铁烙出来的咒文。”
谢兰胥问:“母亲说的话,我能相信么?使她不再害怕的,是眼前这个从摧残之中幸存下来的谢兰胥。
“母亲受伤了。
“阿鲤?
谢兰胥穿着皂靴踏入溪流,一步一步向她走去,最后停在荔知面前。你说心仪于我,难道并非真的?炙热的眼神却牢牢钉在荔知脸上,听之任之地让腰带和玉佩一起落入溪水之中。
兜兜转转,阴差阳错。
荔知等着他先说什么,但他放任自己随心而出的第一句话竟是:
“你为何不想嫁我?
草叶摇曳着尖端,婀娜地摆动,汇聚成碧绿的波浪,一波又一波地打向山头。
在空气之中,炙烤过的指腹很快变色, 一个肉眼可见的水疱鼓了起来。
“……证明给我看。
不知不觉,两人倒在水中。她望着他,感到一阵熟悉,仿佛是在对镜自照。
这哀伤无关他人, 因他而起,也因他而伤。
丝丝缕缕的鲜血在水波中荡开。
她左手抓的,是天地自然,秽炁分散,右手扶的,是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她对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一切,都已做好准备。
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罗诃帝三藐三菩陀写。
里衣落入清澈的溪水,谢兰胥的胸膛袒露出来。
荔知如寒蝉般哑然无声,在她褪去两人衣物时,她像是从万仞高处坠落,而此刻,她已然坠到谷底,双脚踩上了踏实的地面。花香如丝如线,飘荡在无边的夜色之中。”谢兰胥讶异道,“为何我没有受伤?你一定要记住这些东西,然后避开它们。
谢兰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注视着她将两人的衣物都渐渐褪去。不问名分,不算前路,只要和殿下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
荔知抬头望着他,眼神惊讶不解,似乎并未料想今夜他会回到蓬溪马场。”
荔知先发现了他,急忙站了起来,却忘记脚下就是溪水,裙摆浸入水中,水痕很快向上蔓延。
他也未曾想到。
数不清的驱邪咒文镌刻在他身上,意图封印这个正在亲吻她的邪魔。
“对,是火。
夜风吹过,草甸上的一切都愉快起来。
谢兰胥凝目观看, 发现母亲神色痛苦, 额头和鼻尖渐渐渗出热汗。
她慢慢脱去自己的外衣。
“你不怕吗?
尽管如此,她依然没有将手指收回。
“火。半晌后,他才缓缓道:
“我不想娶你,有我的原因。”
他期望着荔知能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能驱逐那生长在他胸口中,如荆棘一样深深扎根血肉的怀疑。
“不是阿鲤先说,绝不可能娶我么?
无数青色的驱邪消魔咒文,密密麻麻地刺在他的每一寸皮肤。
“那就证明给我看。
他一动不动,身姿笔直,仿佛还是那个芝兰玉树的贵公子。荔知深吸一口气,伸手向他的最后一片衣襟。
谢兰胥略有抵抗,荔知看得出他在克制自己的本能。
直到火苗舔舐下的那一块皮肤明显肿胀起来, 她才将手指从火焰上移开。”荔知说,“殿下是王孙贵胄,我只是罪臣之女。
荔知在他眼中看到了野兽一般的神色。
太子妃脸色苍白, 额头和鼻尖上全是汗水,但她还是冲谢兰胥安慰地笑了笑, 取过一枚在火上烧过的银针, 挑开了水泡, 将鲜红湿润的手指递给谢兰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