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一章 她是我女儿

第111/196章

  “不用这么看。

  训练馆整点的钟声播报,撞击着神经。”卓裕将在北京发生的一切告诉姜宛繁,第一次正式聊起他的过去与梦想。

  难的不是选择,还是选择之后依旧坦然。陌生的城市街道,姜宛繁开车老道,没有半分紧张。

  不明所以的年轻队员悄声问队医,“他是谁啊?

  姜宛繁按响门铃,门里:“哪位?

  徐佐克气急败坏,“你给我松开!

  卓裕说了,说完也没个好心情。”

  卓裕笑着笑着,嘴角弧度慢慢收敛。弓着腰,左手握住被夹的手,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她继续按,频率也快,没给对方思考的时间,急匆匆地开了门。”

  这话受用,卓裕亲了亲她侧脸,“那一路顺风呢?那么多好苗子,好少年,我凭什么再来选你?

  徐佐克是他职业生涯里的贵人,在大一的校运会上,徐佐克一眼相中卓裕,从此亦师亦友,互相成就。

  “进来,进来,你们赶紧给我进来!机场人来络绎,陆续有人站在队伍后。”卓裕没料到这老头的固执只增不减,他刚松半分,徐佐克猛地一推,车门结结实实地夹在卓裕的手掌上。

  陪训员在旁小声:“师兄,给。挺潇洒地挥手拜拜,然后拧开门把要走。

  但后来,折戟沉沙,荒谬收场。

  卓裕说起这些,目光纯净如稚童,再回神时,又黯淡如浓雾。”

  她特意提高声音,隔壁邻居都打开了门,狐疑问:“老徐,这是怎么了?”

  卓裕乐不可支,不死心地问:“真不跟我说再见?本不想让她担心的无谓眼神也逐渐卸下防备,像一只湿漉漉的淋雨狮子。”

  徐佐克一脸懵,“你是谁?”

  身后的卓裕配合演戏,笑着说:“我媳妇。围观的队员渐散开一条道,徐佐克就站在卓裕三米远的地方,目光锐利,不屑,稀薄。

  卓裕有过两年职业滑雪运动员的经历,在这之前,是自幼的兴趣与正规的学习与训练。提醒着卓裕,今非昔比,就跟前半生挥手作别吧。

  卓裕检票后,进入登机桥。

  卓裕喘着气,右额渗出的血顺着颧骨往下,如慢放的镜头。“嘭”的一声剧烈闷响,卓裕背脊狠狠撞上防护挡板,额头也被雪仗刮蹭出一条长长血口。

  徐佐克的焦虑神色一闪而过,连着往前走了两步,当卓裕无意做了个往他这边看的动作时,徐佐克猛地停步,又恢复了一脸冷漠。他身体前倾,弓腰收紧核心,下一秒,聚力滑出如离弦的箭。

  姜宛繁轻声:“你后悔吗?医药费,慰问费,我告诉你,一毛钱都别想少!终于等到卓裕回来,却发现他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以及浓烈的活络油气味。

  卓裕被人扶到休息区,队医在做简单的处理。呼吸烫,哪儿都是烫的,甚至他的身体也在不自觉地微抖。”

  “飞机起飞要逆风。徐佐克苦劝无果,一拍两散,在回天无力的时刻,不顾所有地冲着卓裕悲慨斥责,“你永远不要再来见我。如很多追梦人的故事一般,他也有过父亲反对,一意孤行的过程。走到一半,觉得身后有人跟得紧。他低头看手机,查询北京天气,这几日温度飙升,短袖应该能派上用场。

  台下惊呼阵阵,时隔多年,以观众的角度来观赏,卓裕的表现依旧漂亮。”徐佐克最要面子的人,忙不迭地把两人拖进屋。卓裕估量着,有分寸地对抗,不至于伤着他。

  徐佐克吓得无措,就这么看着他,明明想向前,又如被封印,额头上的汗跟卓裕一样多。

  他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受,激流勇进时,又被披戴上一件铠甲战袍,除了一往无前的勇气,更是无论结局种种,都有路可退的无惧。你回来啦!”姜宛繁走过去,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显然不信,“不是从一百级阶梯上滚下去的,摔不出你这模样。

  姜宛繁心疼地将人抱紧,双手稍用力,卓裕嘶的一声到吸气。”

  卓裕接过雪杖,熟练地上去高台。”姜宛繁兴奋劲还没一秒,皱眉问:“你脸怎么了?”

  姜宛繁没回答,但这气势汹汹的架势,卓裕害怕得赶紧追上去。

  卓裕带上防护墨镜,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如身体本能反应一般,屈膝,握杆,30度角倾斜于台面。

  “本来想有个好结果再告诉你,但可能,不会有结果了。”

  “好好好我松,你别用力,待会弄伤了你。”

  卓裕苦着脸道:“辞职了,您就给个再就业的机会?

  姜宛繁一把挽住他的手,颇有女侠范地说:“走,陪你上京城。

  卓裕把衣服盖下,握紧了她的手,笑着安慰:“看到雪板没忍住,上去滑了两圈,高估自己了,年龄身体早如从前。上赶着当司机被拒,负伤够狼狈的。”

  —

  养了两天伤,卓裕再次出发北京。

  姜宛繁漂亮的侧脸鼻尖挺翘,白皙的耳垂上有一颗小巧的痣,淡淡的如微缩版红豆。”

  上楼,普遍的两梯三户,徐佐克住203。

  卓裕莫名,“诶,你去哪?

  卓裕喉咙咽了咽,没有犹豫,走去换好滑雪服。野蛮生长的斗志,蛮横冲撞的勇气被唤醒,在心底压抑地翻涌。

  他俯视下方,哪怕是连仿真都算不上的训练台,都让他万丈澎湃,如鲠在喉。

  惊叫连连,大伙纷纷围过去询问他伤势。徐佐克不耐地别开脸,皱眉,下耷着唇角,看似嫌弃至极。徐佐克先是看到卓裕,下意识地要关门,姜宛繁一把按住门板,气势如风起,“老头,你把我丈夫揍了,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卓裕说:“无悔。”

  卓裕心跳凝滞,望向他的眼神一分一分黯淡。

  姜宛繁双手叉腰,下巴扬高,“我老公的手被你的车门夹断,你连声对不起都没有?”但疼也是真疼,卓裕现在还觉得胳膊不是自己的。

  “嘶——!姜宛繁这天约了客户,没送他去机场。卓裕排队在末尾,跟着旅客缓步挪动。卓裕气息不稳,仍不忘记安慰他,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我没事,快迟到了,您先去上班。”

  队医叹了口气,“老徐最喜欢的一个学生,可惜后来从商了。

  “怎么了?卓裕像被勉强修复的机器,颤颤巍巍地站起,周围有人伸手想扶他,被他摇头谢拒,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出训练馆。”姜宛繁连有理有据地辩驳都带着几分甜腻的撒娇,“那就祝你,逆风执炬,早点搞定那老头。他好像看到年少的自己,还魂一般无比亲近。”

  姜宛繁指着卓裕受伤的手,“正好,大家给评评理!姜宛繁冷着脸,嗖的一下原地站起,拿起包就要走。

  卓裕啧的一声,一把将人拉住,拉进怀里箍紧了,“连声再见都不跟我说?三顾茅庐这才第二遭,别的没有,就是脸皮厚。

  到机场,正赶上登机。在几个转弯时,卓裕默默抓紧安全带。

  卓裕声音嘶哑,低低喊了一声:“老婆。”

  —

  姜宛繁今天难得下一个早班,一店员生日,请大家吃了顿饭,到家也快八点。有过意气风发,激流勇进的少年心气。客厅亮着灯,灯火通明的,卓裕就坐在沙发上。

  姜宛繁撩开他的衣服,看到青紫不一的红肿后,整个人都沉默了。”

  卓裕站起身,笑着说:“摔了一跤,没事。

  卓裕拦在他车前,舔着笑脸说:“我给您当司机行么?”

  这哪是安慰,分明是自嘲。”卓裕额头顿时冒汗,嘴唇惨白。”

  这话其实挺刺人,但卓裕没事人一个,还死乞白赖地帮他开副驾车门。”姜宛繁紧张问。十米滑行后,凌空腾跃,于半空完成第一个大回转动作。”

  徐佐克讥讽,“你这么大个老板,我请不起。正如一首歌那样,最熟悉的陌生人。

  姜宛繁再次仔细检查他受伤的手。“没事没事,误会。

  “咦?

  “骨头没断,就是小拇指被夹得轻微骨裂。

  徐佐克道:“你还没认清现实吗,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技巧,心志,都大不如前。”

  还评什么理啊!

  卓裕的表情相当精彩。”然后将她抱住,埋头于她侧颈。”

  “在哪摔的?徐佐克绷着脸,脸色铁青,是铆足了气力。”

  姜宛繁不经心地撩了撩眼皮,“他打我丈夫,就是老头儿。”

  徐佐克不可能不出门,但见上面了,也当没看见似的。”

  徐佐克彻底懵逼。”

  ……

  抵达北京后,和上一次一样,卓裕守在小区,大门口,就连小孩儿都认识他了,指着他说:“妈妈,那个叔叔又来啦。从你决定走的那一刻,你已和赛道缘尽,我和你也没有再叙旧的必要了。

  背上的摔伤不轻,整根脊柱都是疼的。

  但下一秒落地,卓裕重心不稳,前倾扑地,狠狠摔在坡面,连人带雪仗直滚而下。”徐佐克态度板板正正,“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2楼。门开到一半,徐佐克出手制止,力气大到卓裕差点没守住,于是两人来回拉锯,比臂力,比手腕劲。”

  正好有人刷门卡,姜宛繁笑颜以对,“麻烦您啦。刚想转头,右肩一沉,姜宛繁扬着笑脸,歪头冲他眨眼。

  女人较真起来,任何人都不敢惹。”

  卓裕也终于明白,走时她迟迟不肯说再见的原因了——

  无需再见,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卓裕大气不敢喘,只照她的吩咐输入徐佐克的住址。”姜宛繁踮脚。他抬起头,对着姜宛繁,一个装模作样的苦笑都挤不出,全是成年人的疲惫。

  徐佐克这话无疑是一把粗糙且锋利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斩断他的一切侥幸与念想。”

  梦想轻几两,现实千斤担。

  姜宛繁也没怎么休息,心里记挂着卓裕,一整天坐立难安。

  到小区,姜宛繁指着7号楼栋,“几楼?

  怕她担心,刚想说几句玩笑话。”

  “我不是垃圾回收站。”

  卓裕笑,“不是老头,是徐教头。”

  “亲一口。”姜宛繁与他十指相扣,身体往他那边侧,说:“都是你的哟。”

  姜宛繁粲然一笑,“我们已经天天见了。

  他从休息间出来时,蓝白横纹的滑雪服贴身合体,把他整个人衬得挺拔如翠柏。”

  ……

  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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