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他们不懂也就罢了。
比起萧家的权势背景,皇上只怕更喜欢王家这样无依无靠的家世,毕竟没有哪个皇上,会喜欢自己手里的刀长一对翅膀。
可要说他笨,关键时候,使起小聪明来,又无人能及,但凡他当年能提得起枪杆子,去战场的也不是老二。
主子现下的情况,便是白长一张嘴,有理说不清。”
童义听他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也不明白,正欲问,裴安侧目过来,问道,“王家三娘子性情如何?
如同一把刀,哪里需要往哪儿使,俨然成了陛下的得力干将,这些年世子爷暗里得罪的人不少,“奸|臣”一名,也因此而来。”
“承蒙陛下厚爱。”
裴安神色微顿。
陈嬷嬷斗胆说了一句公道话,“以芸娘的性子,怎可能同裴家世子有瓜葛,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些胡编乱造,连媒人都上门了。
裴安端坐于左侧,面色沉静,一语不发。”
第4章
定昏时分,裴安才从勤政殿出来,细雨如织,被灯火照到的地方印出白茫茫一片,童义上前来迎,身后王公公亲自撑伞将人送上马车。
外面一群传谣的民众,只顾图个嘴快,但陛下清楚,主子刚从建康回来,哪里有机会认识王家三娘子。
裴安翻完后,神色并无多大波动,平静地道,“禀陛下,这折子中所述的陈词,倒是同臣前些日子在建康处理的一桩叛逆案有相似之处,陛下不必忧心,待臣先查明白。
流言一出来,先是萧娘子来闹,世子爷同其恩断义绝,后来媒人上门,老夫人差点就去提亲了,这事儿还没压下来,如今又传到了陛下耳朵。
也不想想,邢家这么多年没来说亲,偏偏就赶在这时候过来,她张氏能不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
裴安没应,掀起帘布看了一眼,再落下后,才缓缓道,“旁的事倒不为难。
屋外雨天黑地,殿内一片灯火通明,皇上仅身着一件寝衣,披头散发,正坐在蒲团上看折子。”
皇上闻言,神色大松,“朕就知道裴卿有办法。”皇上看来他一眼,笑道,“前些日子,朕听明阳哭哭啼啼,说邢风和王家三娘子有婚约,朕上回刚好遇到了他,随口问了一句,他又说没这回事,朕还觉得纳闷,如今倒是明白了,明阳只怕是听错了消息,同王家三娘子有情的原是裴卿。”
陈嬷嬷一愣,“老夫人......”
王老夫人眼睛一闭,没答话。”旁人替她做出来的决定,是逼迫,得记一辈子,唯有自己选择,方不会留遗憾。”
就那两蠢货,心眼子一箩筐,奈何脑子不够使,被张氏摆了一道,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芸娘成不了,她家四姑娘就能成了?”
裴安瞧了一眼,也没去翻,答道,“皇上治国有道,所谋所略皆以百姓为上,平常愚昧之人,岂能明白陛下苦心。自己不好张嘴,那蠢货倒是替她说了。”听皇上今夜口中所言,邢风应该是同三娘子有过婚约,不过大抵是成不了了。
“明儿你去同芸娘放个话,后日一早让她去乡下的庄子呆着,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告诉她,不清楚。
童义终于反应了过来,神色愕然,“这......谣言居然传到陛下耳朵里了?”
老夫人丝毫没动容,“就看她自己罢。”
童义一愣,没反应过来,怎就扯上王家三娘子了。
文不能文,武不能武。
急什么。
半个月前,陛下突然发出诏书,公然将其召回了临安,只怕以后,交给主子的事情只会更重,更多。
陈嬷嬷还是不放心,“老夫人......当真不管芸娘了?
童义缩了一下脑袋,也不怕死,继续道,“再说,即便那王家三娘子,是个性情跋扈的主,世子爷如今似乎也没退路了。”
裴安拱手垂目,“替陛下分忧,是臣之职责。
皇上也不催他,等着他慢慢看完。
狭长的甬道被雨雾淹没,一路安静,唯有车轱轮子撵着雨花,发出一阵阵“啪嗒啪嗒——”的声响。”
“来了,快坐。”
裴安神色微顿,随后没有半点犹豫拿起了折子。”
“臣......”
“早闻王家三娘子长得极为貌美,自古才子配美人,朕倒是觉得裴卿眼光不错。童义深吸了一口气,回答了他刚才的话,“奴才以为,三娘子的性情,当比不过萧娘子折腾。
内侍公公王恩立在门槛处,远远见到雨雾中亮起了一抹忽明忽暗的灯火,转身便进里屋禀报,“陛下,裴大人来了。
“临安城内都传得沸沸扬扬了,你也别怪朕能知道。
裴安刚落座,皇上便将跟前的一摞折子推了过去,“瞧吧,都是骂朕的,说朕不作为,是个只会上贡的懦夫,朕这大晚上的睡不著,心烦啊,只能找裴大人过来说一会儿话。”
自从两年前,世子爷主动领了正风院监察史一职后,替陛下暗里干了不少贴心事。
还能蠢到自己差使丫鬟,爆了自己的把柄,送给邢家这么个十全十美的全退之法。人家长什么样他们都没见过,更何况是性情。”皇上冲他熟络地扬手,指了对面的位子。”
皇上笑了两声,转头让王恩备酒盏,“朕身居高位,身边人不是敬便是怕,要么想着法子给朕使绊子,朕还从未遇到过裴卿这般能懂朕心意之人,要不是你人在建康,朕早就想同你喝几杯了。
夜幕雨雾下,一辆马车徐徐驶向大内,从南侧宫门进,一路经过九道关卡,最后停在了勤政殿门前。”
“桃李犹解嫁东风,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是实话。”
裴安没应,脸上一抹隐隐的无奈之色,已不言而喻。”
雨线密实,有伞也遮不住,下了马车后肩头上沾了些雨水,裴安接过门口公公手里的浮尘,将身上的水珠拂干净了方才入内。”
话落,裴安目光再次瞥了过来。
“罢了。”
夜色渐深,酒过三巡,皇上聊着聊着,突然道,“听说裴卿同王家三娘子定了情?”裴安直接吩咐道,“明日去打听一下,她同邢家是什么情况。
童义观察了几回他脸色,一时也摸不透今夜陛下来召,到底是好是坏,待出了宫门,才担忧地问,“世子爷,陛下是为了何事。”皇上手指点了点最面上那本暗绯色奏折,一字一句咬重道,“他是秦阁老啊,朕曾经的恩师,我南国一代大儒,他居然也来弹劾朕,你认为朕该如何处置。”既然有人给她送上门来,她何不就乘了这股东风。
裴安上前跪安,“臣参见陛下。
行,这回假的也成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