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退吗？起码我们门中衣食不愁，生了病也不缺医药。”
“结果她将你领到青楼卖了，管你乐不乐意，一碗药灌下去，醒来已沦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上就没停，好像不经意似的，让那把水果刀在指间连续转动，精光闪耀。
“啊？
“就是，用不熟悉的人总是有不如意的地方。
想向廿七道歉，嘴唇微微蠕动，却发现又无从说起。阮卿张张嘴想反驳，却猛然意识到真的很难沟通。”
“唉，其实就是……”阮卿嘬了嘬唇，说了大实话，“就是现代人吧会觉得自己比古人多了几百上千年的见识和知识，都觉得如果自己穿越回古代，利用这些知识，一定能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我总不至于连个给碗饭的好人都遇不到吧。”
“那肯定的，出师之后就开始给他们卖命赚钱了啊，都童工了，还不给点好待遇哪行。”廿七说，“你开开心心去了，以为从此启动了风生水起的人生。
谁知一抬眼，看到阮卿看着着他的手和刀，神情微微有些异于平时。
阮卿还不知道自己骨子里那点中二属性被廿七隐隐看出来了，她见廿七反对，就把刚下单的洗碗机和扫地机器人给退了：“行，退了。那以后还是你辛苦了。”廿七说。”
阮卿胳膊肘搭在沙发背上，抬起眼看他。有那放碗收腕的功夫，我都把碗洗完了。”
“不，扯远了，该是……你穿过去，拿什么吃饭？
廿七：“怎么了？番邦都在海外万里之遥的地方, 你再有天大的本事，也飞不过去吧？”
“你穿过去，倒是城里了，你一个孤身女子，露胳膊露腿上街，不说会不会遭无赖儿轻……耍流氓，单就是衙役们看到你，也得枷了你去治一个有伤风化败坏伦德的罪，几十板子下去，你可能命就没了。
这个人……
她掰过身子，面对着他：“有个话，我必须得跟你说清楚。
廿七身上那些之前让她觉得好性感、好带感的旧伤痕，都开始让人觉得呼吸沉重了。”他说，“千年的差距有多深，你这样受过教育的人怎么会不懂？”
廿七：“从前？”阮卿愤愤。但要想让他从认知上就改变，整个三观都重塑，基本是不可能的。
阮卿丧气地撅唇吹吹刘海，眼睛斜斜一瞥，看到了廿七嘴角一抹狡黠的笑。那种七八岁便去铺子里当学徒的，才算是童工。”
“知道了，知道了，行了，彻底死心了。”她神情严肃地说。真退啊？
廿七能感受到，他觉得她太多愁善感了，不由失笑：“不必可怜我，讨生活谁也不容易。
“也还好，我出师的时候都十二了，与我师父一样高了，算不得童工了。”
阮卿的声音都变调了：“多少岁？”
是啊，古代社会就是那个样。这房子不大，也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就那么点活。”他追问了一句。”
“看着就挺麻烦的，让我操作这些机器，还不如自己动手快点。”阮卿额角青筋都在跳，“你就别各种咒我倒霉了。
廿七觉得有点好笑：“是。”
真的，忽然就对“穿越回古代”这件她梦了很多年的事失去了兴致了。”
阮卿：“……”
日哦！
阮卿叹了口气：“忽然不想穿越了。
廿七悟了。”
阮卿小心求证：“所以意思是……你从十二岁就开始干那个？
廿七心中一动。我们那里的油，气味很大的。这就是时代局限性！一个女人一辈子生十个孩子可能只能活下来四五个。”
“你身无分文，全身只带一个手机，两包纸巾，一支口红。”
阮卿顿了顿，试探地问：“你从前是不是过得挺辛苦？别的不说，就说菜的味道, 就说菜油。”阮卿补充解释。再往大里说，说不定这人野心更大，整出一些现代武器，炸药什么的，受到皇帝赏识封侯拜相之类的。”
“你穿过去，荒郊野外一群狼，你成了肉。”
阮卿叫他说得脸色发绿，垂死挣扎：“我不可能这么倒霉吧，不是说古代民风淳朴吗？”
危险什么的还会觉得“我运气不会那么差”, 但想到真过去，饮食上可能习惯不了，有太多美食都吃不到了，阮卿就彻底熄了穿越的心了。”
说起“那个”，她还两手比划了个砍人头的动作。”
“就比如说这个人在现代可能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打工人，但是回到古代，造玻璃、炼钢铁，赚大钱。
阮卿的眼睛里不由自主地就流露出怜悯与不忍。和尚都还能靠化缘吃饭呢。”
“至于这些东西，你看连你都觉得其实也没那么方便。”
想了想阮卿对生活品质的要求，补充道：“就算幸运能活下来，就算能赚到银钱, 那里的日子你也是过不下去的。出师之后就不一样了，吃穿用度都好起来了。还是用阿姨方便。”
吓了廿七一跳：“十二岁。我是个孤儿，若不是被门中采买回去，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饿死、病死在外面了。”
廿七不当回事：“一点家务而已，有什么辛苦的。
但他还是说：“别想了, 你这样的弱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 去了我们那地界，活不下来的。
“我在这里时间愈久，愈是不能理解你怎么会想去我的时代。
人均寿命三四十岁。想做炒菜, 哪里有这样清亮、透明、无味的菜油？或者甚至利用自己手里的技术，自己建立武装力量推翻现有的王朝，自己称王称帝。
一个杀手不会觉得人命有多宝贵，不仅是因为他杀过很多人，更是因为他自己都在刀尖上跳舞，今日有酒今朝醉，谁知道明天还有没有命喝一口。”
“嗯，你很幸运，穿过去遇到个慈眉善目的老媪见你一个弱女子讨要饭食，十分怜悯，叫你跟她回去就食。
而且被勾住还不自知，那手指还在手机上瞎戳呢。这个是给你减负的。
阮卿喜欢他半扎头发，阮卿喜欢刀，阮卿知道他能飞檐走壁时第一个本能反应是惊喜。我们门中的大夫，可是江湖中有名的神医。”廿七摇头叹息，“可叹煌煌大业，未启先夭了。
果然，本来要低头在手机上退款的阮卿，手指尖虽然戳着手机屏幕，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被廿七耍刀的手勾住了。”廿七说，“除了高门富户和读书人家，寻常人家十一二岁的也得开始养家了。怎么了？
婴儿和女性的死亡率超高的。
“能退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廿七搓搓下巴，发出灵魂质问，“你穿过去，没我这么幸运，能遇到好心人。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以我的手速，不过是挥挥手的事。
第34章 舒服
“不穿了, 我不穿了，行了吧。
她的情绪很清晰的从神情中传达了出来。
想穿越的都是为了活成人上人，谁也不想活得还不如在现代。”
阮卿又说起来她以前在一线城市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特别可心的阿姨，后来在江城两年了, 也没找到过那么可心的。”
“你穿过去，赶上时疫，缺医少药，病死乡村。”
“快快快, 呸三声。”
“我是说，在你正式出道前。
廿七觉得这件事更可笑了。
一如廿七是先接受身周环境，才开始有做梦感，阮卿其实也是——她先是充满兴奋和猎奇地接受了他的穿越，收留了这个来自古代的杀手，然后她比廿七更加迟钝，反射弧更长，直到现在，才开始一点点感受到那些杀人啊、卖命啊不是小说，是真实地发生在廿七身上，是他的真实人生。”阮卿回神，“能。拿什么赁铺面，拿什么雇人力，拿什么进原料？
廿七搓搓下巴：“十二岁之前吗？
想到这一点，阮卿突然觉得好难受。”
“廿七，你来自古代，与现代社会有很多脱节的地方。一个男人一辈子可能要娶五六个老婆，因为前面一个个的都死于难产了。他垂下眼回避了这种怜悯，又抬起眼笑笑，安慰她：“没事，也就是没出师的时候练功苦了点，但也不会饿肚子。
有些钟点工你要是不反复强调, 她甚至敢一块抹布从厕所擦到厨房。”
“就是想要这种爽感。”
“你穿过去，荒郊野外一群强盗，你……咳，可能想死都难了。”
廿七说着，拿起水果盘里的水果刀在指间转了个刀花，以加强自己说的话的可信度。要想让一个人答应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很简单。
廿七看出来了。所以廿七刚来到的时候自我介绍，就说的是“快做祖父的年纪”，一点也不夸张。能退的话就退了吧。”她说，“说不定是什么时候，你就会做出违反现代社会规则的事情来。大业尚未启动，人已先饿死了。”他说。”
“就算你有本事有技术，能榨出更纯净无味的油来, 那许多根本不存在的调料又上哪里寻？”
时代局限性！
原来如此，她喜欢那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把式。”廿七不动声色地说, “再说家里有我，也没必要再请人。”
廿七果真“呸”了三下，消除了乌鸦嘴的咒力。哦。”
但阮卿不觉得好笑。”阮卿两手在胸前比了个X, “别打击我了, 醒了，梦已经醒了。”
“哪怕幸运一些，你穿过去，这些都没遇到，我只问你，你想做这个做那个，你拿什么做？”
“这都没关系，我都可以理解，我会尽力帮助你尽量避免这种情况，或者等事情不可避免地发生之后，帮你想办法弥补修复。
“但只有一件事，就是杀人这件事，我是完全完全不能接受的。
此时此刻，阮卿才开始觉得自己那种猎奇向的饲养古人多么天真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