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口说说谁不会啊?
婚礼已过去近半,算算时辰,在外孤立无援的玄军应是快被河漠的强兵击杀殆尽了。
骤然间,晦色涌入,昏暗如夜。
女子款款走到台前, 面上毫无惧色,白皙剔透的脸上甚至还凝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而人高马大的玄王殿下一开始还有反抗之意,脚步停在那里,后来竟然也随她跟着去了。
她是谁?不过短短数日未见,看身形似是瘦了些,之前在夜色中并未察觉。只叱炎一人,不会对河漠再有威胁。”
面对众人指指点点,却见那女子神色自若,秀眉一横,厉声道:
“不可。他的命在我手,我要带他回中原,自此玄军一兵一卒不会再踏足河漠部。就算他愿意扒,除了那新娘子谁敢看?除非,他自己愿意扒。”
场上再无人敢发声,连悬在大巫长棍上的经幡都忘了摆动。
摔杯为号,河漠王终是下了指令。”
主座上之人未动, 底下的宾客纷纷哗然, 有好事者直接高声质问道:
“堂堂回鹘玄王殿下怎会和你这个中原女子有婚约?
辰霜微微扬头,声如珠玉敲冰, 朗朗道:
“因为,我与这位玄王殿下已有婚约在身。”她顿了顿,在一片寂静中,缓缓道出,“我知,玄王殿下胸前有三道伤疤。
新郎仍是不动。
辰霜定定地看着他,姿势有如前夜遥望月下马上的他。
辰霜心中一动,就是此刻。
他宁肯错杀,不可放过。
经过漫长的祷告,他最后长嚎一声,高声道:
“天神在上,请新郎新娘大拜,礼成。我们中原女子,不事二夫,也绝不作妾。
这就是默认了?抬手一挥,酱红色的血滴溅落。辰霜余光瞥见, 幕后只等一声令下的河漠勇士们停下了举刀和瞄准的手。”
高台上的一对新人瞬时停下来叩拜天神的动作, 站起身来。她眼尾的余光,只注意着隐在宾客群中那些蓄势待发的尖刀利箭。
“飒飒”抽刀之声响起,一排箭矢扣上弩机。可毕竟是河漠部嫡出的郡主,草原上的明珠,配个可汗都绰绰有余,怎可嫁已有妻室的男人?
骚动之后,座上的河漠王淡淡开口道:
“可有凭证在身?
她已与他,心意相通。”
“就是就是, 她八成是胡说八道的吧。两道在腋侧,最深的那一道在心口。
她要河漠王知道,玄王要跟她回中原,已不会再进犯河漠部,求他放一条生路予人。
没有承认,也未否认。
她要带走谁?他以净水冲刷双手后,十指浸没在一盆新鲜牛血中。大巫举着一柄缠着颜色各异的彩条的长棍,跳起了舞蹈,边跳边唱道:
“天神佑我河漠——”
大巫颤抖着双手,举着彩条棍往两位新人拂过,嘴中念念有词。诸位在场,眼见为实,也好做个见证。只有新郎仍是背身而立,纹丝不动,不发一言。
辰霜深吸一口气,最后抬眸,音色烈烈,道:
“今日我来,就是要来带走我的夫君。
这中原女子说得坦坦荡荡,胸有成竹,竟也一时看不出破绽来。
人群中顿起呼声一片,切切嘈嘈,深觉势大如牛的河漠部面子要挂不住了。
自初遇以来,从未见叱炎穿过红衣,他向来是一身端重的墨黑,有如草原广阔无边的夜空,深邃而沉定。
众人对着眼前天人一般女子眼睛都看直了, 片刻后才起了嘘声一片, 开始指着她窃窃私语。
辰霜抢了人,也不看后面在她手心里的新郎,兀自昂首挺胸,头也不回往大门走去。
她覆手在背,挺胸而立, 像是一枝迎风招摇的花茎。
“呯嗙”一声。
天地间刹那阒寂下来,只剩二人,隔着婚宴上的人山人海和刀剑兵戟相望。
辰霜说话间,目光一直锁在高台上身长玉立的新郎身上。
“为何不能拜?”
她这番话,是说给河漠王听的。只见河漠王已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掩在帘幕下的数把箭弩已露出了一个头,毡房角落之中几个暗藏的勇士同时俯身,朝厚厚的毡毯下摸索出刀尖一角。
如若不得河漠王首肯,她仍有后手。
虽然在草原上,有点身份的男人大多三妻四妾,不足为奇。
数百目光随即聚焦在高台上赤衣喜服的男子身上,汲汲探头等着他表态。
她挺身,从巍巍人群中走出,快步朝新人走去,高声喝道:
“不能拜!
待她话音刚落,台上的新郎终于微微侧身,下颔线随着咬牙的动作一颤一紧。
可为何她说得如此笃实,深信不疑,好像就此认定了他会和她回中原一般。一袭长袖及地胡裙将她身段裹得紧实,却难掩其冰肌玉骨,矜傲之姿。是酒杯摔碎的声音。
再往后一看,本是敞开的毡房大门正缓缓闭阖,将强烈的光照和日头关在门外。
几个依附河漠部的小部落首领开始劝和,各自小声出了一些主意:
“这位姑娘,不如你改嫁吧。
玄王的衣服谁敢扒?”
“或者,来日再做个侧妃也行。
这是要摔杯为号,是进攻的号角。场上已乱成一团,而他始终不曾回身露面。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着红裙的中原女子。”
辰霜料定了如此,倒也不怕,神色自如地直接对着那高台说道:
“如若不信,诸位大可请玄王殿下褪衣一看。
他头上戴着传统的河漠毡帽下,露出的一小撮头发,在烛火照耀下泛着微微的浅褐色,衬得整个人温柔了些许。
哪怕玄军在外头此时已被杀个精光,只要叱炎在她手里安然无恙,那便好。更没有要扯开衣襟一探,以证清白的意头。”
几声嗤笑传来,伴随着一阵叽叽嚷嚷:
“口说无凭,怎么证明?”河漠王望着眼前的中原女子, 眼神复杂。
辰霜不自觉在众目睽睽之下再上前几步,以不容辩驳的口吻道:
“我要带走他。他用沾了牛血的指腹点在了新娘的雪面和新郎的面具上,画着繁复而又妖冶的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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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宾客们本是在观礼, 急着看新人拜完天神,再送入毡帐一度春宵。
女子径直走上前,一双纤细的臂弯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劲道,可竟然一把抓住高台上的新郎玄王的箭袖,将他硬生生拽下了阶前。”
其音清冷,掷地有声,只一句便震住了嘈杂的人声,无人再敢进言。一个普通的中原女子。保不准被他一刀劈成两半都是轻的。
自傲且从容。”
辰霜直言道:
“有的。”
语罢,辰霜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哪怕是做个平妻,哪怕对方是声名显赫的玄王,也实在太辱没了。
她今日要带走他,是势在必行。新娘子径自转过身,神色平静, 唯有一双绿眸, 似有灼灼深意, 直视着堂前造势的女子。
高座上的河漠王脸色阴沉了下去,手中举着的杯子迟迟未摔下。”
众人悚然一惊,底下窸窸窣窣的声音淡了下去。威震八方的玄王殿下,漠南霸主河漠王的女婿。
只见一道赤影闪过。天神在上, 他不得另娶他人。
此时严肃的仪式却被一清脆女声被打断了, 众人纷纷闻声回头, 延颈而望。我们部里,有的是好男儿。
似是在逃避,又似在等待。只不过,今日的心境全然不同。他蜷在身后的一双拳头攥着,指骨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