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记得她很爱吃甜,方才便鬼使神差去街上买了点蜜渍栗子。
良久,马冰才重新开口,低哑的嗓音中透着无可奈何,“小侯爷身份高贵,我……配不上。
“来。”
他懂我……
也不知怎的,马冰心底忽然涌出万般委屈,眼底潮意翻滚,几乎忍不住要掉下泪来。
他看了马冰许久, “你……好狠的心啊!
就好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样。
或许是生病的人总有点娇气,或许这话里藏了太多纠结,马冰头脑一热,多年来的克制轰然坍塌。
马冰心中顿时泛起一股混杂着甜蜜和酸涩的情感。
她闭着眼狠狠吸了一口,一抬头,就见院门口站着个人。”
马冰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确实从没喊过自己的名字。”
第84章 糖渍栗子
马冰的心尖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生疼。
好烫,烫得她眼底泛酸,心尖儿发颤,忍不住把脸埋进去。
谢钰抿了抿唇,似乎有几分懊恼。
她不怕他对自己针锋相对,唯独怕这样仿佛没有底线的包容和理解。
然后,他微微低头,在她发心轻轻落下一吻。
可是……她向来引以为傲的克制却总在看见这个人的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她晕晕乎乎地想。
喜欢的是说话做事不费劲,不喜欢的,却是需要时刻留心,累。”
他生气,气她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说真心话。
马冰的心脏狂跳,热血如潮水一遍遍冲刷着头颅,让她恍惚觉得高烧卷土重来,全身上下都不听使唤。
他以前从未操心过什么人,如今说起这些话,也有些生疏。
谢钰才要说话,就见马冰笑了笑,“大人公务繁忙,我已好了,大人可以不必再来。
是谢钰。
谢钰禁不住轻轻蹭了蹭她透着淡淡药香的发,心中既满足又失落。
谢钰看着她的长睫剧烈颤抖,分明已陷入剧烈的挣扎,他有些不忍。
跟聪明人打交道,她既喜欢,又不喜欢。
她问心有愧。
“马姑娘”“你”……他一直在变着法儿的避免。我喜不喜欢你,是我的事,难道因为你的一点儿喜欢,我就要感恩戴德,事事去问你的意思?
感觉到怀中的身体骤然紧绷,谢钰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脊背,“罢了,名字又有什么要紧的,你不想说,自然有你的苦衷。
一整日了,虽然王衡一直说“好多了”“没有大碍”,可不亲眼见过,总不放心。
果然人在不够冷静的时候不该开口。
“装傻逃避对你我没有任何意义,”谢钰的话径直戳破她最后一层伪装,“我不信你觉察不到我的心思。
她看了他一眼,抬手关窗。你问过我了么?
手还有些抖,马冰拿着手巾一点点擦头,这才发现原来天都黑了。
心上人……多甜蜜的称呼。
看着她的样子,谢钰又叹了一声,收了伞立在墙边,转身推门而入。
马冰才要往后退,没想到他忽然说这个,下意识点头,回神后又马上摇头。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觉得他们两个都像雨夜中无处可去的流浪狗,分明都是骄傲的,可面对彼此时,又那样卑微……
马冰大半边身体都藏在窗后,侧着的脸被浓重的阴影笼罩,晦暗不明。
唉,他实在是个很聪明的人。”
伤别人,不算狠,伤自己,才是真疼。
她才要开口,却听谢钰道:“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
他的怀抱那样宽,身上那样热,微凉的气息迅速被滚烫的热度取代,源源不断传到马冰身上。”
好像瘦了些,眼窝都深了似的。
说完,自己都觉得惊讶。
这话,伤人伤己。
这情感在她胸腔内不断翻滚,沸腾,膨胀,呼之欲出。
可这个姑娘太傲太独,有的话有的事不狠下心去逼一逼,可能一辈子都听不到答案。
谢钰撑着伞的手指紧了紧,抬步迈入药园。
“你,好些了?
可她不能。
谢钰忍不住又上前一步,挡住风,细细打量她的面色,“一日没吃东西了,饿不饿?
我真的可以吗?
马冰抓着窗框的手紧了紧,终究是松了指尖,一步步往那边挪。
外人总说小侯爷才思敏捷,学富五车,可今时今日,竟连点像样的话都说不出……
他从袖袋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王太医用药素来极苦,你……吃些蜜煎。”
刚堆砌起来的暧昧瞬间消散。
“我现在,甚至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太聪明的男人不讨人喜欢。
他竟也觉得自己有些凄惨了。”
他对她张开手臂,轻声道。
细密的雨滴顺着手腕打湿袍袖,他恍若未觉,只微微垂着眼,直直看着她,“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这样拒我于千里之外?
谢钰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你确实不需要问我,可我问你,你哪怕有一句实话呢。”
谢钰怎么也想不到,她憋了半日竟甩出这个理由,一时怒极反笑。”谢钰低声道。
他是多么骄傲的人啊,竟这样低头。”
确实饿,也确实吃不下。
窗子合上的瞬间,谢钰的手突然按住窗框。
一声叹息,“说这样的话,何苦来哉。
前面那些年他顺风顺水,可遇见这个姑娘后却处处受阻,这几个月来叹过的气,简直比前面小二十年的加起来还多。
她能听到另一颗心脏跳动的声音,与自己的一般火热而真挚。
可对方走到这一步,似乎也同样可怜。”
见面三分情,不见面……最好不过。
他从未买过这样的零嘴儿,当时挑花了眼,还是掌柜的说,姑娘们都爱吃这个,拿来送心上人,准没错儿。
这样的话,这样的笑,让谢钰恍惚觉得又回到数月前他们初见的那一日。
“我现在……不爱吃了。
一身轻松。
院子里起了灯,昏黄的烛光随风摇曳,在雨中照出一个个光圈,平添三分旖旎。
“我已走了九十九步,难道你连剩下的一步都不肯?
马冰的脚尖动了动,到底没过去。
她以前从不这样行礼的。
不,甚至比当日还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
外面竟还在下雨,细密的雨点击打在窗纸上,噼啪作响。
谢钰的心一沉。
马冰右手按在窗棂上,落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嗯。”
马冰的手一点点收紧。
“大人说的什么话,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钰打断了。
她好像一个被逼上悬崖的可怜人,对方一定要一个答案。
她的全身都好像被清冷的雪松香味包裹了,悠远而清冽,却又这样近。
她不敢。!
她没了退路。
这真的是我可以拥有的吗?
一整天了,光药就灌了三碗,现在一打嗝都是酸苦味,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
马冰的指尖微微颤抖。”
不应该让他过来的,她想。
“唉……”
他确实已经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她定了定神,稍显生疏地行了一礼,“还未谢过大人的药,如此贵重,恐怕无以为报。
他大约也没想到马冰会忽然开窗,四目相对的瞬间,脸上短暂地出现了一点名为错愕的情绪。
蔷薇墙整个被浇透,甜腻的花香然若实质,细细密密贴在身上,令人头晕目眩。
还没到跟前,谢钰就将人拉了过去,又小心翼翼按在怀里,好似得了什么易碎的珍宝。”谢钰在距离窗边两三步远的地方站住,成串的雨珠隔在他们之间,像分开两个世界。”
话一出口,马冰就后悔了。
果然,谢钰身体一僵,抬起的眼睛里满是受伤。
绕来绕去,反把自己绕进去。
本来么,自己就对外宣称是个大夫的,大夫而已,何必非搀合着去学人家破案?
“配不上?
又心疼,心疼她过去那么多年遭受的一切。”
他再也不想放任她用相同的招数搪塞。”
狠心的姑娘。
也不知他站了多久,袍子下摆都湿了,在灯光下呈现出海水般的深色。
睡了一日,有些闷,她过去开了一扇窗子,湿润的凉风扑面而来。
我可以吗?”她几乎带着点儿赌气地说。
“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