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吟眉将这些话说给他听，裴素臣听了后微微蹙眉道：“实在是委屈表妹了。

　　世人称裴家郎君“公子如玉”，他眉目俊逸，清冷出尘，确实对得上这样的称赞，哪怕经历了如此遭遇，眉目之间也没有半点落魄之色，如江上浩渺的清波。

　　谢灼就是这样对外宣告她下落的？”

　　危吟眉却心知他志向不在此，他与裴家所有的儿郎都不同，别的儿郎是靠祖荫在朝谋得一官一职，他却从小时便勤勉好学，入朝也是有一腔的抱负。

　　谢灼收到她留下的那封信时，确实是这样想过放手，然而六个月过去了，他对她的欲念非但没有消下去，反而在一日一日的压抑中，变得更加扭曲，再次卷土而来。

　　危吟眉道：“表哥有鸿鹄之志，如今不能再入朝为官，实在可惜。乡野虽然不比京城繁华，却也悠闲自在。

　　危吟眉朝她们友善一笑,对方随即回答道：“摄政王对小殿下格外疼爱,听说有时上朝都把孩子带着，当个金豆豆捧在手里。”裴素臣说着将茶盏搁下，“表妹在这里生活得怎么样？

　　拐杖击打地砖发出的“咚咚”声，一下一下，如同敲打在谢灼的心上。”

　　崔老夫人拄着拐杖，一步步往外走去。

　　午后危吟眉与香荷回到了清溪村。今日城中有集市，故而她早早从家出发，便是想来城里逛一逛。”

　　“她和摄政王之间的事不光彩,哪里能见人啊？

　　危吟眉道：“表哥去西边吧。”

　　裴素臣朝她微笑：“进去说吧。

　　直到她听到了关于谢灼的事——

　　着深色衣裙的妇人道：“前些日子我家男人去京城办事，听说了一件大事，说摄政王快要登基了，天下要改年号了。

　　让他放下危吟眉，别再记挂她了吗？

　　危吟眉选中一匹布料，手在上面轻抚一下，让香荷去询问商家价钱，自己则立在柜台边继续挑选。”

　　另一人道：“危皇后为何会避入佛门？”

　　作者有话说：

　　谢灼：老婆不在家，空巢奶爸独自带娃中。”

　　危吟眉眨了眨眼，没再去想宫里的事了。

　　牛车驶入城门，四周车水马龙，人流攒动。那危家皇后怎么办，她留下了小皇子又怎么办？所以生下孩子不久就将孩子留在宫中,去佛门避世了。”

　　裴素臣笑道：“昔在朝野为裴家奔波，庙堂之中皆是算计，如今一身皆空，倒也自在，有何惋惜的？

　　才到院门口，危吟眉就瞧见一白袍的青年，背影极其熟悉，当他将马系好，回过头来时，危吟眉睁大眼睛。”

　　裴素臣道：“京城裴家已经不复存在了，而裴氏在临淄还有一脉，但我不能回去，若回去，谢灼一定会对那一脉也下手，所以我只能离开。

　　也是，他的人生大半都在和她纠缠，怎么可能一时轻易地将她从心头抹掉呢？”

　　他顿了顿：“眼下我也不知该去哪儿好，不过身上还有一些盘缠，也足够过活了。

　　裴素臣看向她，女儿家容颜秀美，双目澄澈，他轻声道：“谢谢表妹。

　　香荷去掌柜的那付完账回来了，看着危吟眉失神立在柜台边，询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

　　夏日的暖风吹得树叶沙沙摇晃，清晨的天才亮，危吟眉坐上了牛车，去往附近的城镇。

　　谢灼的目光跟随她望向殿外，阶前玉树从冬天到夏天，花已经开到繁密。”

　　危吟眉立在柜台边没动,听着那两妇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

　　身边客人的说话声时不时飘入她耳中，她听着他们闲话谈家常，倒也觉得十分有趣。

　　也有村妇前来询问打听，危吟眉解释说自己新寡，丈夫才死了不久，他一个寡妇在城里不容易，便带着丈夫留下的钱财，买来两三个仆从，来乡野定居。”

　　院内摆放了一张竹木桌，两人坐在小凳上交谈，香荷去泡了杯花茶送上来，危吟眉给裴素臣倒了一杯，“是我自己晒的花瓣泡的茶，表哥你尝尝。

　　到了午后，危吟眉去那家常去的布料店挑选衣料，店内客人熙熙攘攘，充斥着喧嚣声。”

　　“半年没见表妹了，有些放心不下，这次就来看看你。”

　　崔老夫人皱眉：“哪有你这样随心所欲做事的？但皇后既然已经离开，你便放下吧。西北远离京城，谢灼的手不会管到那里，少时表哥不是与我说过想去看看西域吗，若隐姓埋名，沿着丝路行走中原与西域之中，未尝不是一个施展抱负的方法。

　　那么她呢，她现在怎么样？

　　性格柔婉，温柔体贴，确实能叫人对她生出几分怜惜之情。先帝去世一年多，拖了这么久还没有皇帝登基，也是奇怪得很。总归是能找性格和顺，品德出众，对阿忱好的女郎。”

　　危吟眉听到谢灼对孩子好，也放下了心。”

　　听到问话，那两个交谈的妇人回过头来，见到危吟眉,微微一愣。离开他应当极其开心吧。

　　危吟眉和香荷随着众人赶集，偶尔有新奇的东西，就停下来瞧瞧，一路走走歇歇，场面热闹看得人眼花缭乱。”

　　“是吗。”

　　裴素臣呷了一口，危吟眉轻声询问：“表哥怎么突然来了？”

　　危吟眉手垂在裙面上，笑了笑：“挺好的。

　　谢灼搁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打，眼前浮现那日她决绝离去的冷情神色，好像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钝痛之感，从心头滑过。

　　深裙妇人继续道：“就是不知道危皇后已经避入了佛门,摄政王要选妃，那娶的后娘会不会善待小皇子。”

　　分明是一件极其无奈的事，他却说得云淡风轻。”

　　“是吗？”

　　危吟眉笑着摇摇头：“别只说我了，表哥你呢，裴家怎么样？”

　　她站起身来，手搭在谢灼的肩膀上抚了抚：“外祖母再帮你看看天下适婚的女郎，晚些时候给你送一册画像来。”

　　深裙妇人道：“就是不知晓摄政王登基后会立哪家的姑娘为后，宫里好像正在给摄政王选妃，定下了好几个合适的人选，怕不久就要举办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了。”

　　这话引得裴素臣笑了下，总算明白为何少帝当初见她一面就答应娶她，谢灼这么些年对她也是念念不忘。

　　危吟眉抬起头，望向眼前人。”

　　老夫人是老了，脑袋却还灵光着，心里明镜似的：“你别再拖着了，我知晓你还在等皇后，是不是？”

　　危吟眉的脚步顿住，没忍住问了一句：“宫里的小皇子，摄政王对他好吗？莫要学你父皇逼你母妃那样。

　　“表哥？”

　　危吟眉回神，浅笑道：“没什么,在想一些事情,我们走吧。

　　说她一个外来的姑娘，生得这样貌美，年纪轻轻梳着了妇人的发髻，还有不少家财，实在古怪得很，有说她是哪家地主老爷养在外头的外室。”

　　村民也都憨厚朴实，极好相处，但大概唯一的不好，就是私下总对她议论纷纷。

　　危吟眉来到清溪村后，出门次数不多，一个月去城中一次采买物品。

第80章、外室

　　“宫里的小殿下,摄政王对他好吗？她二人沿着集市往南走,一路上瞧见各种杂耍卖艺的，敲锣打着鼓，热闹非凡，危吟眉在宫里待久了，民间的烟火气对她来说极其久违,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逛了一圈下来,手上已经提了好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