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垃圾不如

第149/216章

  江南的雨总是缠缠绵绵,不肯将歇,连续数日不放晴,冯玉贞来此地住了整一年,初时还颇为不适,之后才品出蒙蒙细雨间的韵味来。瞧着还被刻意磨尖过似的?

  她弯腰把撂在地上的一把旧剪子拾起来,这是做绣活时常用的花剪,刀刃钝涩,应该在两个月前被扔掉了才对,怎么又到了这里?”

  严烨大抵也知道这回玩笑有些过火,灰溜溜跑去后房,自行收拾去了。

  提起这三个字,冯玉贞还要愣一愣,只觉得那段两人共度的时光恍如隔世。

  夜色中,她清澈而幼圆的眼睛,如同着魔一般凝视着不远处倒下的男子和身下那摊不断扩大的暗红血泊。”

  冯玉贞知晓喜安不待见严烨,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只是路过歇息一下……”

  喜安却惴惴不安,闷声闷气问道:“阿娘,我不喜欢他。

  冯玉贞以为喜安被吓坏了,她赶忙伸手去捂她的眼睛,谁知喜安却忽而跑开,径直跑到那个人身前才停下。

  冯玉贞将敞开西侧窗牗合上,目光望向床榻上安睡过去、面容恬静的女儿,脸上隐隐流露出一丝忧愁。自喜安出生后,她便很少再想起他了。

  她抽出门栓,中段恰对应几道新出炉的白色划痕,冯玉贞大抵知晓,喜安是力气小,实在撬不开,所以最后才从窗户这儿出来的。

  捡她扔去的花剪磨尖,撬锁,搬凳子爬窗户,这些事对四岁的孩子而言,或许算不上多神异。

  正要把人放在床上,她却不撒手,喜安向来粘她,大抵是睁眼没看见人,被吓着了,干脆把薄被一齐盖到两人身上,抱着女儿软声道:“娘把安安吵醒了?

  好歹相识一场,又得了一个伶俐可爱的女儿,冯玉贞仍愿崔净空此生离苦得乐,一心向善,子孙满堂,不必像她梦中一般,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冯玉贞走动步伐间带着焦急,一手拖着女儿,一手拔开门栓,很有些吃力,生怕她着凉了。

  树上的人灵活跳下来,分明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脸上虽还有些软肉,已然算个俊俏小郎君,身着一席黑衣,瞧着身手了得。

  “安安?”

  冯喜安嘴上这样说着,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她。冷不冷?

  冯玉贞愣怔地瞧着她泛起笑容的小脸,听见她的女儿望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喃喃低语,用了一个她前几日才教给的新词:“好漂亮。

  她先是摸了摸他身上仍在冒血的刀口,继而又试探性地将把手伸进了地上的血泊里。”

  冯玉贞快步走上前,将身上的外衫扯下,披在喜安身上,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女孩张开两臂,乖乖环住她肩膀,把小脸贴在阿娘的脸上。

  夜间听闻窗处传来响动,冯玉贞登时惊醒,将喜安躲在角落的衣柜里。

  一惊一乍之间,冯玉贞略感到一些疲累,她苦笑道:“严烨,下回走正门罢,我还以为家里闯入了贼。”

  软乎乎的小孩就在怀中,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冯玉贞的心软成一旺温水,将躺在臂弯的女孩耐心哄睡过去,这才轻手轻脚放下,又重新走到门前。”

  也是在那一刻,她忽而意识到,血缘这东西剪不断分不开,哪怕素未蒙面,女儿却依然继承了生父嗜血的本能。所有动作都和试图摘一朵花似的,十足好奇和兴奋。

  “不是你的错……”

  冯玉贞下意识反驳,她心头一颤,女儿相貌秀美,同她有六七分相似,可不知是不是清早的那个梦境作祟,她忽而发觉喜安的眼睛,愈长大愈像极了她的父亲。

  当时的怨憎纠缠,如今都浅淡的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再掀不起任何波澜了,粗粗算起,竟和他有四年多未见过了。

  她行至拐角处,后背紧贴着墙面,可后屋掀腾物件的异响却忽而消失了,冯玉贞心口一紧,旋即扭过身,同时将刀斜刺出去——

  眼前人影一晃,猛地刺了个空,她急急收回向前冲的步子,便听到头顶的树上传来散漫的声音:“多日未见,倒是长本事了。”

  喜安长的快,自三岁起便很少再被阿娘这样抱着走了,不愿意动,只仰着脑袋,跟冯玉贞摇摇头,问道:“娘,他又来了吗?

  两人初初搬到一处地界,安生没两日,孤女寡母便被人盯上了。是不是安安的错?

  她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却听见身后稚嫩的嗓音轻声唤她:“阿娘?

  上翘丹凤眼,两只清凌凌的眼珠黑白分明,一旦望进那片幽深,便宛若跌落深渊。”

  只这么轻飘飘的一声,冯玉贞霎时间将崔净空之类的抛之脑后,她立刻回头一瞧,便见冯喜安光脚站在她身后,一手还揉着眼睛,显然是睡醒出来找她了。

  然而真正令冯玉贞感到异常的,是她们娘俩去年从许家搬出来那阵。

  幸好凶徒是个瘦猴似的男子,又被酒色掏空身体,或许她先前也有过些许经验,饶是如此,冯玉贞也是艰难险胜。自己则持刀守在窗户后。

  她仍惊魂未定,一扭头,却惊愕撞见本该老老实实塞在衣柜里的女儿站在一旁,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

  冯玉贞听闻这熟稔的声音,忽而放下心,她卸了力道,刀柄上汗津津的一片,于掌中禁不住打滑。

  虽不知崔净空这几年如何于官场浮沉,可以他的才能秉性,掌握人心如囊中取物,必然差不到哪儿去。

  略一恍神的功夫,喜安在她怀里挣扎着起身,冯玉贞顺势托起她,小姑娘格格笑着,在她脸颊上亲了好几口,又黏黏糊糊地和她脸蹭脸,天真道:“安安只想要阿娘和我两个人,不要别人。

  俄而变了风向,袭来一阵裹着雨珠的凉风,她这才有心力梳理那个梦,梦中那个大抵是话本中的崔净空。

  冯玉贞合了合单薄的衣衫,就势站在檐下,一番折腾下来雨势见小,却仍旧淅淅沥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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