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无人再敢像幼时那般欺侮他轻视他。

　　他前半生从未想过，长安城就这样近在咫尺，就像心渴已久的美人就这样赤-裸卧于塌前凭君采撷。

　　待他九死一生，仍然成功地回到了回鹘王庭。我们胡人二嫁三嫁都习以为常，无论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今次都由不得你了。

　　之后的又一年，他仍然依约，在八百里瀚海往前走了两百里。

　　他在心里呐喊着，集结了兵马，浩浩荡荡向皇宫进发。

　　死前还紧紧抓着他的箭袖，吐着血说要跟他回王庭，要他为他们报仇。你可知我为何而来？我这次来，就是要带你出宫。

　　他展开亲卫送来的妃子画像，其中一位，面上有一对熟悉的梨涡。

　　这十年，每两年往前两百里，他已走遍了这八百里瀚海。

　　唐人，一个个都是骗子。你根本不想和我一道走？

　　入了殿门，第一眼就看到正襟危坐在堂上的女子。那个抛下长安给我的狗皇帝？

　　女子身着赤色朝服，腰间系有青色祥云锦带，头顶鎏金珠冠，盘云高髻，金玉花钿，描眉黛浓，正端坐着在正殿主位之上。他示意身后的属下不要跟进来。

　　长安城外不远处的山丘上，几匹战马嘶鸣声不绝，马鬃如同流火般随风恣意飞扬。我竟会信你那套鬼话。

　　除了掠夺扬威，他心中，还存着一个不可与人道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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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第四个两年后，那是第八年。

　　王庭中，上至大臣，下至牙兵，见了他，无不恭恭敬敬叫他一声：

　　“掖擎殿下。眼前的长安与他记忆中第一回卑微来到时的模样并无两样，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掖擎听清了，后退几步，一扬手狂笑起来：

　　“夫君？

　　“你知道我要来？

　　掖擎将画像撕个粉碎，沉心定气。”

　　“好，克城之时，金银锦帛子女者，任取！

　　珺君，我来救你出宫了。

　　他说服父汗，游走在执掌兵权的各怀心事的叔伯间，应允他们苛刻的条件，规划行军线路训练骑兵预备粮草。”

　　女子神容端肃，目色凛冽，冷冷道：

　　“是我无知，竟不知掖擎殿下手眼通天，能直接打到长安来。呵，你们这些汉人，都是骗子，骗子！”

　　掖擎笑得肆虐，她却闭了闭眼。

　　大唐式微，日薄西山，给了他可乘之机。

　　掖擎不以为意，转而冷笑道：

　　“无妨。

　　一如既往，并无人来。”她呵出一口气，淡淡相迎。”他玩味一般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汉字，语气兀然转怒，一把揪住她精致的下巴，将指尖的鲜血一笔一划抹在她的唇瓣之上，吼道：

　　“你把他当作夫君？

　　“哦，是吗？

　　似是已等了他好久。掖擎猛地一脚踩下去，狠狠碾碎了地上的砂砾，驾马离去。

　　为了此战，他筹谋了整整三年。”

　　他在口中咀嚼着这个词，脑中想的却是第一个如此唤他的那个女子。

　　大门闭阖，将殿内的光亮在一瞬间收拢，暗无天日。

　　风萧萧兮，天地凛然肃杀之气。

　　在大唐为质子的经历为他的身份镀了金，打通了王庭的人脉。”

　　“我等你好久了。他立在空无一人的旷野，风沙起，眯了眯眼。他的身后，渐渐跟随了一批年轻力强的回鹘贵族。马背上的掖擎眺望着山下零星仍在厮杀的禁军士兵，最后将目光落在那座久违的浩大城池，眯起了眼。他在回鹘王庭的力量，已不容小觑。你还满意？”

　　她被扼住了喉，艰难地发声，句句锥心：

　　“若我当日知晓你今日会来屠城，我恨不得你埋骨荒漠，死无葬生之地！

　　长安城内，他望着属下们生杀抢掠，心中燃起无限快意。我的人去找了，一并带回草原。他安排在大唐的探子回报，新帝同时纳了三名妃子。从派兵佯攻凉州获取时机，到彻日彻夜跨越尧山天险，无人知晓他为了这一刻到底付出了多少。

　　“禀报殿下，生擒唐军百人，部分逃入城中，其余已尽数歼灭。”

　　“听说，你为那狗皇帝还生下一个女儿。

　　珺君，是你失约了。”

　　见她垂首不语，掖擎垂着头嗤笑一声，似在自嘲：

　　“八百里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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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凛冬。他已行至终点，在那黄沙漫天的尽头等了数月。早知如此，当年必要告之我夫君，定不会让你轻易逃出长安，放虎归山。

　　满街锦缎金帛四散，到处哀嚎声不绝，但他并未驻足。”语毕，掖擎一夹马腹，策马一跃奔向宫门。”她苦笑一声，语调冷漠又疏离。”掖擎微微一怔，脚踩血泊，一步步往前，随意撕开地上尸体的锦服，擦干了他刀上的血迹，收刀入鞘。”

　　他缓缓松开了她的脖颈，恨恨道：

　　“所以当年，你就是骗我的。”掖擎放下刀，刀上残留的血迹染红了他的指尖，继续说道，“你可记得当年之约？你可知，我为了赴你的约，差点死在了八百里瀚海的荒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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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掖擎一刀解决掉身旁最后一个侍卫，大步跨入那座熟悉的偏僻宫殿。他的眸光一寸寸黯淡了下来，反而倏地燃起比荒漠更无垠无尽的失望与恨意。

　　走近了，他上下扫了一眼她的华服，讽道：

　　“十年不见，你已成了娘娘了。他做质子之时，在这里生活的回忆并不美好，充斥着戏弄与嘲笑。”

　　“我骗你之事，又何止当年那一件？

　　草原势力向来慕强，父汗不仅默许了他的行为，还将他正是册封为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