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
萧烁刚才说的中毒呢？
大景皇帝果然病得很严重。”
侯府的小厮有些结巴地说着，将几匹高大的骏马牵了过来，马儿的嘶鸣声、马蹄声交错着响起。
唐越泽也没客气，策马先出了侯府。”
“元帅想多了。
谢公子说，这个时候，应该表现出一点不甘心。”
唐越泽拉了拉缰绳，□□的坐骑打了个响鼻。”
“大皇子殿下先行。
萧烁并不回避留吁鹰的目光，定定地与他对视：“我武安侯府如今只有两个稚子当家，能倚靠的，也唯有姐夫。”萧烁再次做出请的手势，对于留吁鹰所言，不置可否，只轻微地抿了下薄唇，依然没有与留吁鹰对视。
他是一个庶子，哪怕再出色，再努力，都比不上一个六岁的奶娃娃会投胎，是嫡母生的。
半途，他招来了正忙前忙后的祝嬷嬷，吩咐道：“你去跟姑娘说一下，留吁鹰已经走了。”
“烁哥儿这小子在军营待了些日子，长大了。”
“哦？
留吁鹰哈哈大笑，褐色的瞳孔中掠过鹰一般的锐利寒芒。
简简单单的动作既优雅，而又透出了一股举重若轻的力度。
“……”萧烁的眼皮急速地动了动，抬眼看向了上马的留吁鹰，沉默不语地抿着唇。”
“……”留吁鹰的眼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总觉得这大皇子是故意的，却又没有证据。
“留吁元帅，”前头的唐越泽回首望向留吁鹰，给他指了个方向，“谢元帅府往这边走。
留吁鹰轻抚坐骑修长结实的脖颈，看似漫不经心地对身旁的萧烁笑问：“你甘心吗？
这个大皇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的？
站在门内的萧烁静静地看着门外的二人，慢慢地转过了身，又朝正厅方向走去。
大景还可以更乱！
他为难地朝皇宫的方向望了望，摇头道：“还是算了吧。”留吁鹰又是咧嘴一笑，一副豪迈不拘小节的样子。留吁鹰的心脏又失控地跳了好几下，攥着缰绳的手也下意识地更为用力，观察着唐越泽的神色，试探道：“莫非……皇帝病得很重？”
“为着两国议和之事，本帅到京城时日已久，王上连连来信相催，若议和一时间无法进行，本帅也打算回长狄去了。
“殿下，您的马。
乱吧。
“在我长狄，勇者为先。
留吁鹰哈哈笑出了声，感慨地叹道：“又有哪个少年郎不想建功立业呢。”
怦怦！
留吁鹰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几拍，瞳孔翕动，居高临下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萧烁，锐利得似要看穿他的内心。”
“我与你细说说吧。”
中毒？
留吁鹰握着缰绳的那只手松开，又握紧。”
“咳，咳咳……”留吁鹰冷不丁地被口水呛着了，垂首开始猛咳了起来。”萧烁淡淡道。
萧烁静静地目送着唐越泽离开的背影，待他出了大门，这才收回了目光，转而仰首望向了马背上的留吁鹰。”留吁鹰最后幽幽地长叹了口气，留意到萧烁置于身侧的手握了握，又瞥过少年略显紧绷的肩膀，锐利的鹰眸中闪过一道锋芒。”萧烁轻轻地笑了一声。”
“哪怕你用命去搏，得来了这功劳，也是属于这侯府，属于——”
“你那个奶娃娃弟弟。
这时，唐越泽策马朝他走近，又道：“还是去谢元帅府吧！
留吁鹰笑容不改，收回了目光，一夹马腹，便离开。
与唐越泽一前一后地出了侯府的大门。
祝嬷嬷走过去，打断了母女的对话：“姑娘，大爷让奴婢来禀一声……”
祝嬷嬷就把留吁鹰来过的事说了，只听得殷婉眉头直皱。”
“奴婢这就去。有能者居之。”祝嬷嬷福了福后，便告退了，心急火燎地赶紧去了后院的月出院。
唐越泽也已经上了马，这时也策马往这边踱了过来，含笑道：“元帅请。
留吁鹰往唐越泽那边瞥了瞥，笑过之后，声音压低了几分：“可是，你再出色，这侯府爵位也轮不到你。”
他再一次伸手作请。”唐越泽点了点头。”
殷婉闻言，便又露出几分笑意，点点头：“烁哥儿确实长大了。
“从龙之功？
想到这里，留吁鹰一时间连血液都有些沸腾，心也跟着热了。”
“近日，京中人皆言，大景天子病了，这于情于理，本帅也该前去探望探望才是。
有趣。什么嫡庶之说，不过笑话而已。”
唐越泽迟疑了一下，收回了远眺的目光，转过脸对着留吁鹰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无碍的，父皇只是受了些风寒，歇歇就好。
虽有几分主见，却还没学会掩饰，他游移的目光、那些不自觉的小动作以及细微的表情无一不透露了他的不甘心。
“就算皇上如今中了‘神仙倒’之毒，龙体虚弱，可继位的是大皇子，大皇子从不缺从龙之众。”殷婉拿起其中两张地契，“你看这个庄子……”
与热闹的前头比起来，此时的后院安静得很，只隐约能够听到一些喧闹声。”留吁鹰轻笑了一声，又转过看向了左侧的萧烁，意味深长道，“倒是可惜了。”
“元帅请。”留吁鹰随意地摸着虬髯胡，眼角还在留心萧烁，“一个还没断奶的奶娃娃，承了爵位，又有何用？
这个少年终究年岁太小，没经过事。”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留吁鹰腾空而起，宛如大鹏展翅般翻身上了马。”
“真是可怜啊。
“大皇子殿下，这谢元帅府就罢了。”
今天留了萧烁与萧烨兄弟俩招待宾客，殷婉当然也不放心，就吩咐彭大管家和赵嬷嬷一起照应着。”
留吁鹰笑意更深，抬手往萧烁的肩上拍了拍，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那若是本帅愿意送你一个从龙之功呢？
他这趟真是没白来。”
又立刻转移了话题：“留吁元帅难得千里迢迢地来大景，眼看着万寿节就快到了，届时举国同庆，元帅不如还是到万寿节后再走吧？”
这笑声引得唐越泽回头看了一眼，就听阿屠道：“大皇子殿下的这匹马莫不是高丽马？你看看……”
祝嬷嬷瞥了瞥，便见茶几上铺了十几张地契，自家姑娘蹙着眉头很是为难地说：“娘，您给我挑吧。”留吁鹰挥了下马鞭，若无其事地笑道，“殿下可否带本帅进宫？”
萧烁笑而不语，目光偏移，原本不紧不慢的脚步停顿了一瞬，才继续往前。
留吁鹰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了萧烁半垂的眼睛上，注视了片刻，笑了。
留吁鹰含笑看着萧烁，萧烁平静道：“武安侯府方经大变，如今只求守成。
进屋时，她听见殷婉正对萧燕飞说道：“燕儿，我打算把京郊的温泉庄子给你当陪嫁，你想要哪一处？
几缕阳光映在他眸子里，形成一片变化莫测的光影，让原本气质温润的少年显得有些冷漠。
留吁鹰也不急，拉了拉缰绳，将马首的方向朝向了那边大门。
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子又岂能甘心！”
“请！
阿屠立即接手了自己和留吁鹰的两匹马，将唐越泽挡在他身后，那两匹高大的骏马恰如其分地横在了留吁鹰与唐越泽之间。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侯府的外仪门处。”
“从此再不受身世，血脉的掣肘，不必受困于这座牢笼……一飞冲天，如你先辈一般，封侯得爵，恩荫子孙。”
“你倒是有几分眼光。”
“还有……留吁元帅的马。”
他这一番说辞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
萧燕飞安抚地拍了拍殷婉的手背：“娘，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