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上次的教训(一更)

第66/245章

  裴樾看着她干脆的背影,喉咙有些发堵,指着她离开的方向,与躬身进来的郑源道,

  “瞧,我不过没立即答应,她便恼我了。”

  想起往事,裴樾眼底的笑不自禁溢出来,重新坐回御案,摇头道,“她那时小,读书的劲儿足,我自然看顾一些,如今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没规没矩,我倒是愿意她入宫,就怕表叔与嬢嬢不答应。”

  裴樾眼底掠起一抹讶然,万分不可置信,怔愣须臾,他回过神来,斥道,“不可胡说,依依还小,以后休得再提这桩事。

  裴樾婚事不顺遂。

  这四年,她走遍南洋西洋数十个国家,学了不少于五种语言,足以流畅的与各国使臣交流,不仅如此,她深耕西洋,在德里苏丹国的孟买,与帖木儿的巴格达建立了大晋公馆,任何夷邦皆可通过两处公馆与大晋通商友来。

  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充滞在他心口,裴樾好半晌没回神,直到她怔怔望了他一会儿,唇角稍稍露出一丝笑意,雨沫子随之从她长睫滴下,裴樾方才明悟过来,喜从天降,失声道,

  “依依!”

  裴樾以前不爱喝峨眉毛尖,入口太涩,可偏生那个人喜欢,自她离开后,裴樾时不时想起她,总叫人烹上一壶峨眉毛尖,细细品着,好似可安放那挂念之意。”

  裴樾吃了一惊,“父皇给我定过一门婚?”

  裴樾看着那一叠画轴,神色越发恍惚,木然片刻,低喃道,“先收起来吧...”

  郑源猜的他心思,一面替他将画轴给归拢抱起,一面漫不经心低吟道,

  “陛下见了最好的姑娘,自然瞧不上这里头的。

  依依也知要过父母那一关,她撇了撇嘴,没反驳,默了片刻,起身朝他施了一礼,“那臣先告退。陈庆一年后便回了京,但依依直到四年后方回到大晋。

  依依也盯着裴樾瞧,四年过去,他模样几乎没怎么变,容颜俊雅,漆黑的眸子略生几分悸动,若静水微澜,浑身矜贵逼人。”

  他绕案而出。

  变得令裴樾第一时间并未认出是谁。”

  郑源佯装失言,将身量压得更低了些,“哎哟,瞧奴婢这嘴,怕是陛下又要怪奴婢乱说,奴婢是想着,先帝临终前曾给陛下定了一门婚事,只是年岁已久,怕是无人记起,如今那正主已过及笄之年,陛下后宫虚位以待,不若干脆成就好事?”

  依依十一岁这一年,裴樾下旨令司礼监秉笔陈庆,携数十名官员再次出使南洋,依依以司礼监写字的身份随行。”

  裴樾见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嗔道,“你嘀咕什么呢?”

  郑源带着人不知不觉退去,御书房只剩二人,从天明聊到天黑,依依兴致勃勃与裴樾讲述自己的见闻,裴樾听得入神,待夜沉用完膳,裴樾看着面前清致的少女,忍不住感慨,

  “依依携功而归,我该要赏赐你,不知依依有什么心愿?”

  宁晏只觉愁上心头,依依自小与众不同,她不该被拘束在后宅,无疑司礼监是她施展拳脚之地,只是,天子近臣,朝夕相处,会是何等情形宁晏难以预料,若是裴樾永远把依依当妹妹当是无妨,就怕回头生出旁的心思,宁晏绝不可能答应让女儿给他做妃子。”

  郑源笑呵呵作揖,“谁叫陛下一贯宠着护着依依姑娘,这还是头一回没应她,依依姑娘自然不高兴。后日请哪几位入宫给您相看?为兄定替你达成。”

  依依神色一正,“陛下,臣在夷邦多年,察西洋诸国妄图觊觎华夏文物典章,臣暗自潜入其工坊,其船厂,可知他们船坚炮利,野心勃勃,臣急着回来,便是想替陛下整顿海防,造船炼炮。

  她在夷邦待久了,迎来送往,变得爱笑,她又笑了,只是笑意很快收住,

  “兄长近些年可好?

  也不知老天爷是否刻意与他为对,裴樾十八岁即将行冠礼之时,先皇驾崩,裴樾以储君之身为先皇守丧三年,又恰恰是三年除服之际,当年的太子妃,也就是皇太后撑不住病体,终是香消玉殒,于是裴樾继而又守孝三年,是以今年他二十又四,膝下空虚,枕旁无人。

  依依这四年之行,替大晋壮了国威,经她之手,大晋丝绸,瓷器,棉布,生丝等出口比开禁时又多了数十倍以上,西方诸国每年有巨额的白银流入大晋,大晋俨然成了海贸的中心。”

  依依已及笄,燕家大约要给她定亲了,怕是不会同意让她留在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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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113章 番外13

  依依回朝并未惊动其他人,只悄悄给长辈请了安,便被宁晏拘在明熙堂。”

  光影微晕,一道修长甚至略有几分挺拔的身影,裹挟风雨迈了进来,她个子秀挺撑起了那件湛色直裰的清逸,雨雾染湿了她眉梢,给那冷隽的眸眼添了几分朦胧,气质一如既往明净清透,模样却是大变了。

  裴樾抚着下颚深思,郑源年纪大了,已有退意,这些年司礼监诸事都是陈庆在打理,司礼监着实缺乏敢为之将,依依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只是她身份到底不一般,

  “此事容我与你爹爹商议再行定夺。

  一口涩茶入肚,不知为何越发生了几分惆怅,裴樾打起精神,重新摊开画轴,决心给自己挑选一位皇后,恰在这时,门口有小内使进来,笑眯眯行了个礼,往屏风处一指,“陛下,您瞧谁回来了?

  画卷上的女子皆衣着端庄,容貌秀美,其生辰年月与出身家世皆记在右下,其中有不少女子也是裴樾见过的,裴樾看完,望着窗外雨势绵绵,一时陷入了茫然。

  依依也大步向前,朝他行跪拜大礼,

  “臣回朝复命,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郑源听得“入宫”二字,神色微微有些意动,他忽然往桌案上的画轴比了比,“陛下,您可挑好了?

  半晌,他松了松领口,吐出一口浊气,司礼监掌印郑源侍奉在侧,瞧在眼里,奉了一杯峨眉毛尖给他,

  “陛下,天气闷热,您喝口茶去去躁意。”

  “世人皆以出将入相为荣,臣亦然,臣平生志向,便想成为郑公公那样的人,执笔千秋,为生民请命,为陛下效力。

  她这趟回来已想好,倘若她女扮男装行走朝廷,难免被人抓住把柄以来攻讦爹爹,可若她留在司礼监便不一样了,司礼监是陛下私属,所做一切全是陛下授意,文可端委庙堂,武可安/邦/定/国,她想成为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相”。

  她少时生得极像燕翎,如今细看有嬢嬢宁晏的影子,可又不完全像,浑身一股少年英气。

  依依每到一处,会着人寄送一些信笺与他,有时捎一些当地的玩物,有时只言片语记载些西域的风土人情,这些如今堆了满满几架子,皆是裴樾繁忙之余的一丝慰藉。

  “好,我安排大帆为你壮行。

  依依在娘亲面前,收敛了锋芒,很乖巧地靠在她瘦弱的肩膀,任由宁晏搂着她,

  “娘,女儿想去司礼监当值,您帮女儿说服爹爹。

  *

  大晋国力前所未有的雄厚,裴樾被誉为中兴之主,这位年轻的帝王,自登基河清海晏,四海升平,算得上万事顺心,却有一桩烦难事。若您不定下来,怕是明日崔大人又该来唠叨了。

  现在依依太小,不通情爱,她怕说得太明白,反而惹得少女遐想,便委婉道,

  “伴君如伴虎,你自小聪慧,可千万别让自己陷入两难之地。”

  月色在她面颊镀了一层光,她身上有一股特别皎洁又清冽的气息。”

  郑源朝依依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就是那位呢....当年太后娘娘就是念着依依姑娘与您年龄不相符,怕耽搁您,才断了这个念头。”

  然后利落退出去了。”

  裴樾心情激越,连忙亲自将她搀起,又细细打量,依依长大了,当年日日缠着他解题的少女,已出落得眉清目秀,俨然有少年的铿锵与磊落,眼梢深处那一抹经岁月风霜侵染的清透明光,几乎遮掩不住。”

  一声兄长唤得裴樾略微失神,“我好着呢。

  此事愁煞了时任礼部尚书的崔玉,幸在最近苦尽甘来,裴樾半月前除服了,礼部立即将立后一事提上日程,崔玉伙同内阁大员在满京城挑选了十余名端庄秀丽的适龄女子,将画卷奉于御案,彼时裴樾好不容易将喋喋不休的崔玉给打发走,开始头疼地翻阅起这些画轴来。

  裴樾是一位极好的兄长,这些年依依习惯倾诉于他,而裴樾更是不遗余力帮她实现,这一回也不例外,他做不了的事,便让依依替他做,他无法睁眼看世界,便让依依替他走遍五湖四海。”

  司礼监掌印对柄内阁首辅,替皇帝批阅奏折,监察朝政,人称内相。怎么不曾听母亲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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