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平是个商人，是个每年都要往返于南北两地之间的粮商，为打通关节，他曾见过无数大小官员，自认见惯风雨，却从未有一人如面前这人一般带给他如此沉重的压力。”

　　谢钰一声儿，身后的衙役就跨步上前拦住董平，“站住，我家大人还没准你走。

　　见他摇摇欲坠，谢钰熬：“坐下回话。”

　　见谢钰如此强硬，董平也无可奈何，只得又向后院看了几眼，慢慢退了回去。

　　路上碰见几个去青楼问话的衙役，无一不是灰头土脸。

　　他究竟要隐瞒什么？

　　“董老板，”谢钰的语气听上去平静到近乎残忍，“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董平已经说了自家夫人身子不爽，若强行把人叫来，难免有些不近人情。

　　但他最后一次见周巡绝不是三天前。

　　“阿德。”

　　“知好色，则慕少艾”出自孟子，全句为“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意思是人在小时候都会仰慕父母，而等长大后通晓男女□□了，自然而然就会转而爱慕年轻漂亮的人。”眼见董平的身体越发紧绷，谢钰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昨天上午你在什么地方？够多少学子交纳保银……

　　看甚，本官敢散尽家财，你敢么？”

　　一般这么说的,就是女人家小日子来了，不等谢钰开口，马冰就主动请缨，“无妨，我去见她就是了。

　　阿德又往前紧逼一步，“董老板，请！！

　　刚才董平明显在与周巡见面的时间上说了谎，一定是想隐藏什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便是凶手。”

　　马冰心头一喜，连忙翻身上马，紧追而去，“等等我！”

　　人的脑袋就像一只皮球，而记忆就是皮球里面充的气，能存多少都是有数的，一旦超过，必然要把之前的挤出来。

　　“夫人！

　　众人一听，都对马冰肃然起敬，“真有你的啊二两。

　　“马姑娘就是大夫，”谢钰道，“她会照应的，现在，继续回答本官的问话。

　　奇怪，他是真的不知道周巡死了，这反应做不得假。

　　却见张抱月暧昧一笑，摇着扇子道：“他虽口口声声姐弟相称，可奴家却觉得，只怕是个情弟弟爱姐姐。可有人证？

　　“奴家也是在某日周巡酒后失言时偶然得知，”张抱月回忆道，“他表姐好像嫁了个粮商，就住在城南，那商人姓董，夫妻俩对周巡都很不错，经常会叫他回家住，还会帮忙置办衣裳什么的。

　　谢钰的眉心微蹙，脑海中像平地里起了一阵旋风，截至目前为止的所有线索一一浮现、彼此串联，又迅速隐去。

　　董平道：“早年他曾在小人家里住过，后来，后来才渐渐不大回来的。

　　谁知那些女人先是一愣，继而大笑出声，几个胆大的干脆上手了。

　　他两眼发直，像是没了魂儿，怔怔盯着面前的虚空良久，忽然两只眼睛里都滚出泪来，“贤弟啊！”

　　他一摆手,身后的衙役就取出周巡的画像，董平茫然看了眼,点头,“正是小人的妻弟没错。”

　　“啊，”董平忙道,“在,在,只是贱内身子不爽,恐怕有些不便。可若真等到几天之后，万一这对夫妻有猫腻，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要么他就是凶手，为了撇清关系，有意强调自己在案发前后没见过周巡；

　　要么……周巡对他过于特殊，以至于连见面的时间都刻骨铭心，完全不需要反应。　　赵大人笑甚？

　　若换做一般人摊上这样的妻弟，哪怕不明着嫌弃，恐怕也不会多么喜欢吧？”

　　董平脱口而出，“三天前。”

　　替张抱月的小姐妹诊治之后，马冰才得知周巡在开封竟然还有个表姐！”

　　这倒是个新线索，马冰忙记下来，“就这些吗？”谢钰道。”

　　谢钰点头,又问：“尊夫人可在？”

　　“可……”董平一张脸都涨红了，眼中明晃晃带着急切和担忧。”

　　马冰仰头看谢钰，明显有点小得意，“怎么样大人，查不查？”

　　董平干笑两声，看上去更紧张了。”

　　“你只需答在哪里做什么即可，为何特意强调未曾出去？”

　　如果只是亲戚的话，又不是天天在一起……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有价值的线索。

　　看着他脸上没擦干净的唇脂印子，谢钰挑了挑眉，“明日继续。”

　　虽然知道董平伤心，但谁也没料到他竟会如此伤心。”

　　谢钰端起茶盏，轻轻抹了两下茶面，“哦？

　　“小人董平，见过几位大人，”董平规规矩矩行了礼，微微弓着腰问,“不知有什么是小人可以效劳的？”

　　刚才他一进门就被一群窑姐儿包围了，他吓得够呛，立刻拿出官差的威风来，说是办案来的，试图将她们逼退。”

　　董平骤然一僵，突然猛地抬头望过来。”谢钰的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一下，又一下。”

　　那衙役抱拳领命，立刻站到马冰身后。”谢钰追问。”

　　这是一种来自女人，尤其是风月场所女人的直觉。”

　　我虽然去青楼，但我是个能干的好姑娘！”

　　“为什么？

　　为什么撒谎？

　　正嚎着，就见马冰从远处过来，“哎，你们都在啊，正好，我有线索。做什么？

　　见官差登门，那董宅的管家不敢怠慢,忙先将人请进去吃茶，又遣人飞奔禀告家主。

　　“而董家的下人靠你过活，自然万事以你为准，不到关键时刻，也不足信。

　　但董平却瞬间给出答案。”

　　谢钰开门见山道：“董老板是否有个叫周巡的妻弟？

　　董老板夫妻是周巡在开封的唯一亲眷，且自古以来“兄如父，姐如母”，虽然只是个表姐，套这句话倒也勉强说得通。

　　可他又为什么不知道周巡已死？”

　　董平实在没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只好老实道：“他为人过于潇洒不羁，颇有魏晋名士风流，可能，这个，可能为时下所不喜……”

　　谢钰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谢钰轻笑出声，“你说谎。

　　“大人，那些娘们儿都忒难缠，”一个衙役无奈道，“又不好用强……”

　　另一人也心有余悸道：“是呢，卑职这边倒还好些，可问了半天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都没什么用嘛！”

　　看他的样子，似乎与妻子感情颇深，那么对周巡也是爱屋及乌么？

　　说一个不务正业却整日流连秦楼楚馆的人“潇洒不羁”“名士风流”，这董平对周巡的评价之高，简直超乎想象。

　　谢钰眼见董平额头上渐渐沁出汗来，突然毫无征兆地说：“周巡死了。

　　“你可知欺瞒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谢钰摇头失笑，点了两个人，“走，出城！”

　　这种问话……董平心中泛起一点不妙的预感，声音都不似之前平静了，“小人在家中盘账，未曾出去过，一应下人都可作证。你给那柳叶巷子里藏的外室送的珍珠衫造价几何？

　　那拿画像的衙役就出声催促，“我家大人问你话呢。”

　　说完，也不等董平反应，就对一旁伺候的小厮道，“带路吧。

　　谢钰盯着他的表情，不放过一丝痕迹，“昨天上午，他死了。

　　非常可疑。”

　　“怎么会？”

　　见对方问了这么多问题，却始终不说明来意，他心下越发忐忑，终于忍不住问：“大人，他到底怎么了？”

　　谢钰在心中暗自点头，做得不错。”

　　众衙役齐齐哀嚎出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是！！

　　“看来，你对他了解颇深。”

　　谢钰不答反问，“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他对一名衙役道：“陪马姑娘过去，守在门外听她差遣。

第34章 喜脉？

　　看着还得打几天，慢慢来吧。”董平大惊失色。

　　男人不好见，可人家是女人呀，又纡尊降贵亲自过去，若再不让见，着实说不过去。”

　　董平就有些愣，“这……”

　　马冰忽然笑道：“董老板不要紧张嘛，只是有些事想问问。

　　商人平时最想跟官府攀交情,恨不得日日守在对方家门口,可若对方突然登门……只怕是祸不是福。”董平哀求出声。

　　董平也只好对下人点头，“去吧，让夫人好生招待。”

　　马冰一走，董平自己就忍不住问道：“敢问大人，周巡可是惹了什么祸事？

　　他不是凶手，谢钰几乎已经可以这样断定。”

　　也不知董平听没听到，反正就是两腿一软，竟一屁股蹲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正当两人僵持间，忽听后院炸开哭声，那声音撕心裂肺，显然主人悲痛至极。何出此言？”

　　“是啊，看来衙门里还真得有个女人，这有时候女人还真比男人好使。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容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就来了。”董平顾不得悲伤，本能地向往后跑。”

　　“大人！！

　　根据张抱月提供的线索,谢钰等人直奔城外，几番打听后确认了一座“董宅”。”

　　“啧啧，说起来，奴家还没尝过差爷的滋味呢，这来都来了，让奴家伺候你……”

　　若非职责所在，他险些夺门而逃！”

　　谢钰听得头大，双腿一夹马腹，率先离去。

　　“哎呦呦，好大的威风，奴家好怕啊！”

　　把功臣甩下，自己去查，像话吗？

　　问完之后，他就发现董平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很不自在地蜷缩几下，然后苦笑道：“青年知好色，则慕少艾，他天性不羁，难免沉溺。

　　看来，是周巡的表姐也得知了他的死讯。”

　　董平忙道不敢，又叹道：“小人何曾没劝过，奈何本性难移。

　　“不曾想董老板还是位儒商，”谢钰道，“本官听你言语，似乎对他的行径多有不满，既如此，怎不劝他上进？

　　三天对任何人来说都不算太短，如果突然被问及，除非天纵奇才，一定需要仔细回忆才能确定。

　　况且分开问话也能防止这二人彼此串联，不错，真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