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因为公主此前在宫中从未见过那些东西，所以才会觉得稀奇。”

　　丰兰的一字一句无不在刺痛商绒的耳膜，她抬起头，一双红肿湿润的眼狠狠地瞪她，眼泪汹涌跌出眼眶。”

　　当日也是情急，丰兰瞧着那些东西也没什么要紧的，便叫身边人顺手扔了去，哪知这一扔，便让那从来文弱温吞的小公主第一回 发了怒, 此后更是百般抗拒她的靠近。”

　　贺星锦轻抬起眼，嗓音低沉。”

　　丢了？”丰兰愣愣地答。

　　永远，都不会再有了。”丰兰瞧着她的举动，便问。”跟随丰兰而来的荣王府女婢秋泓如是道。

　　“公主，公主您小心些，您还病着……”丰兰提着灯，手撑一柄伞在后头追赶着那衣衫单薄的公主。

　　她的神情有了些细微的变化，才伸出手去，却见贺星锦忽然屈膝跪下。

　　“臣有一物，本该归还公主。”

　　丰兰总算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便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道：“奴婢瞧着那两个包袱也没几样多好的东西，便都丢了。

　　“你滚开！”

　　他之所以暂扣此物，全因那日她用它抵过自己的脖颈。”秋泓垂首, 隐去眼底的几分轻嘲。”

　　“臣此时将它拿出来，是想告诉公主，您还有这样一件东西在。”

　　商绒转过脸，“你把它们放到哪里去了？再说，这路上还有凌霄卫为公主置办好精细物件，您……”

　　丰兰的话还没说罢，便被商绒的双手忽然扣住了肩。”

　　丰兰在马车中才唤了女婢去前头公主的马车中服侍用药，又扶额叹了声：“贺大人买来的物件她瞧也不瞧一眼, 这都好几日了, 她仍不肯我近身服侍。

　　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贺星锦俯身行了礼，再抬眼，他望见公主依旧苍白的脸。

　　红漆鎏金八宝盒内, 是各类精致的干果与蜜饯。

　　她的手僵在半空，听见他道：“请公主恕罪，待归玉京后，臣一定将此物交还公主。

　　“至少如今，臣并未在此匕首上发觉任何有用的线索，”贺星锦并不否认，他迎上她警惕的目光，“它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锋利，但随处可买。

　　此话一出，他分明察觉她紧绷的肩颈松懈了些许，他半垂下眼睛，藏住眼底几分复杂，几分疑惑。

　　步履声临近，商绒瞥见贺星锦的袍角，她也仍未抬头，只抱着双膝，一言不发。”

　　商绒悬在半空的手指节屈起，她终于开口说了今日的一句话。不过是些民间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何至于公主如此记挂？

　　“公主，您若是真喜欢这灯，咱们便让贺大人再去给您寻就是了，您要多少就给您多少……”

　　丰兰絮絮叨叨。

　　连昏迷前抱在怀中的白昙灯也不见了。

　　那些人杀招狠辣，纵是两方相差悬殊，凌霄卫也的确折损了几十人在他们手下。

　　灯笼橙黄的光照着汹涌流淌的河水，激烈的水声不断，商绒久久地蹲在岸边，却只在浅草遮掩的石上拾起来一片湿透的灯笼纸。

　　作为圣上最疼爱的公主，她究竟为何要逃，这件事他已反复思量许久，但此时在她面前，他却始终问不出口。

　　商绒手指蜷紧，掌中伤口刺痛。

　　“我的东西呢？

　　还曾有雪的时候，她与一人风餐露宿，吃过他烤的兔腿，又与他睡在斑驳浓荫里的树干上。

　　但偏偏，公主并不像是被他们挟持，倒像是被他们保护。

　　她既不饮茶, 也不吃任何东西，只是愣愣地望着面前的一簇浓荫。

　　不会再有了。

第49章 换真心

　　“公主金枝玉叶, 自小在宫中要何物没有？

　　数百人跟着马车眼看便要入蜀青城，却又忽然调转了方向，彼时天色逐渐暗淡下来，雨势更小，最终，车驾停在一弯河水畔。

　　当日带她离开蜀青的那些人一看便是江湖中人，十数人迎战他凌霄卫与蜀青卫所数百人，分明便是做好了打算以命拖延。

　　“你凭它，想查些什么？

　　是一柄匕首。

　　“我的灯呢？

　　“公主，您在找何物？”

　　“……也丢了。

　　商绒躲开她探过来的手，发觉自己已身在一架更为宽阔舒适的马车中，她一下起身，却并未在车中找到那两个包袱。

　　“看着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件，公主回了玉京，要什么没有？

　　商绒几乎是一眼认出，那便是此前折竹交给她的那一柄，也是贺星锦寻到她的当日，见她握在手中沾血的那一柄。

　　理所当然的，他思及那位从南州裕岭镇医馆里与她一起走的神秘少年。

　　“公主是在外头受苦了, 所幸如今是找到了,”丰兰说着，眉眼隐约流露出些许自得，“要我说, 还得是我们丰家祖上庇佑, 我若不来蜀青, 只怕贺大人他们也不会这么快便找到公主……”

　　“丰兰姑姑说的是。”

　　贺星锦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来。

　　商绒静默地待在火堆旁, 坐的是厚实柔软的垫子, 一旁是乌木的小案几, 案上有风炉燃炭, 煮沸热茶。

　　是昙花瓣的形状。

　　贺星锦守在一旁，看见那道纤瘦的身影立在岸边许久，又忽然蹲下身。

　　那样不安稳的一夜，她的整个梦境都在摇摇欲坠。”

　　商绒紧紧盯着她，“我的昙花灯呢？

　　天色暗下来时, 凌霄卫在林中安置起幄帐, 秋泓与三两个女婢忙着做些热食, 丰兰则在帐中仔细盯着另几个女婢熏香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