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窃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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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与叱炎错身并肩而立,抬手重重拍了拍叱炎的肩膀,无不语带嘲讽道,“瞧瞧现下玄军这番境地,兵戎相见,总归不是好事。

  她说得极其合情合理,他并无可以拒绝她的由头。”

  语罢他朝葛萨走去,允道:

  “就如此说。

  大可汗本就疑心深重, 与中原帝王所行,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此耀眼的美人,他们不可能错漏。”

  见他迟迟不点头,她低下螓首,一双纤手从袖中探出,小心翼翼地暗自牵动着他的拇指,来回晃着。啜特勒大人清点其余人数即可,若无差落,此地便交由大人,我众玄军立即回王庭复命。此行缴获金银玉帛数百箱,粮食千石,另有兵甲利器马匹等数千,请啜特勒大人清点。”

  葛萨知趣地退下。叫他出来见我!

  为了旁的人,倒是愿意难得地屈尊哄他。他望着头顶的那副面具,在夜色中显得犹为毛骨悚然。”

  “既是为殿下,也是为郡主。”

  叱炎穿过玄军的列队,从中走出,凛身向前,对来人道:

  “啜特勒大人,好久不见。

  ***

  入夜后,往日火杖通明的河漠部营内阴暗一片,时有哭泣幽咽之声,从毡帐深处传来。

  他兀自上前,面不改色道:

  “河漠王已被斩杀,其诸子皆死于战中,河漠部王族二十余人,连同周边大小数十部首领,已尽数为我军所俘虏。叱炎你好大的胆子,河漠部的人你也敢私藏?

  啜特勒打了个哆嗦,冷汗透湿脊背,浑身不禁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下一刻,他还没站稳,一支黑羽箭自远处破空而来,深深射中他的喉间,短短弹指间,竟一下子穿透了他整段粗颈。”叱炎试她。

  大唐朝堂之上,鸟尽弓藏, 兔死狗烹之事,辰霜亦听过不少。

  他此行之前,心中早有愤恨,鹿茸大会上他一力降十会,也算是崭露头角,名声大振。

  “若是发现了,就说……”辰霜轻甩衣袖,目光直直盯着葛萨道,“今日你与她在天神面前算是拜了堂了。

  后来得知大可汗对河漠部的心思,他特地自告奋勇前去,除了要灭一灭他玄王的威风,更是心想现下美人落魄至此,本可就借此机会夺过来,养在身边好好享用一番。

  玄军诸人此日下来,一番鏖战之后的满身血迹未干,自是愤懑不已,怎能善罢甘休。”

  叱炎转身,胡袍带风,掠过他离去,冷肃之声从风中传来:

  “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自会前去交代,不牢大人费心。”

  叱炎在心底冷哼一声,垂眸看着眼前认真对他陈述利害的女子,淡淡道:

  “你是在为我作想,还是为了那个郡主?”

  啜特勒被他傲慢之态所恼,想着到手的美人就此错失,压抑许久的数团怒火攀升而起,径直抽出腰际弯刀,竟向叱炎的背后砍去。”

  叱炎往前一步,立在他正前方。

  况且, 玄军此战河漠部伤亡惨重,大可汗此次派兵前来,如若真的起了冲突,怕是凶多吉少。”

  叱炎步履不停,漆黑的眸底望着她坚定的神情,颔首默许。河漠部的那个郡主呢?他在叱炎身后立得笔直,专心地望着远处的啜特勒等人,时刻盯紧了他们的一举一动。河漠部其余众人,已尽数归附。我受大可汗军令,今日起接管河漠部。

  唯有玄军营中少许巡夜士兵的火把亮着,有如寒夜星芒,点点滴滴,遮不住无边无尽的夜色。”

  葛萨闻言,身躯先是一震,随即眼中迸射出光来,他望向叱炎,寻求主子最后的认可。”

  啜特勒面对屹立在夜风中毫无惧色的叱炎,高声道:

  “大可汗有令,要你即刻交出河漠部王族,速速回牙帐领罪,不得有误。

  “殿下,帛罗郡主需留在玄军,不可被大可汗的人带走。

  见叱炎不语,辰霜有些心焦,她轻拽叱炎的箭袖,低声道: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空旷的草地上,只剩两人迎面而立,玄袍与红裙一同被夜风吹起,顺着风势翻涌交缠。”

  啜特勒几人点了数遍,仍没找到草原响当当的河漠郡主的人影。如此便好,我也可向大可汗交差。

  叱炎回身,对着趴在地上的啜特勒,挑眉道:

  “刺杀王族,死罪。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河漠部虽已失势分裂,但其残留势力仍是不可小觑。当日竞技场上,他以一己蛮力,力战三个披甲猛士,将三人依次打到趴地不起。

  男人说得气定神闲,好像拿准了要她拿自己来赔似的。”

  戳特勒闻言咧开了嘴角,随即翻身下马,将刀收入腰侧的鞘中,大笑道:

  “玄王殿下也是个识时务的。

  叱炎眸光一凛,身后玄军诸人被震慑,纷纷垂头,不再妄动。你以为,如今大可汗还会信你的一面之词吗?

  她想要救人的心思,太过昭然,倒显得无趣了。唯一的答案,便是有心之人将她藏匿起来了。

  正在此时,一阵幽怨的风声呼啸而过,远处的山峦间不知何时起了呜咽的兽鸣,令人不寒而栗。

  叱炎不动声色,望着一片红云慢慢晕染上她的颧腮。

  况且,面对当场挑衅的啜特勒,他本就心存不甘,怎能轻而易举令他人夺走他的战果。”

  若我想娶的,是你呢?该怎么做,葛萨大人难道不知?

  叱炎凌然的目光轻轻扫过眼前的女子,她说话间神色灵动而又不失狡黠,像是一片在他掌中翩跹的蝶。殿下何不挟她为人质,以作己用?

  叱炎失笑。

  片刻他才记得从地上爬起来,一边龇牙咧嘴,想要回敬几句,对叱炎破口大骂。哈哈哈哈哈哈……”

  语罢啜特勒狂笑着扬长而去,与几个副将一同前去清点敛收河漠部的人质与财物。

  她咬着唇瓣, 推了他一把, 呛声道:

  “你每结一次婚都要屠一个部落,今后草原上谁还敢嫁你?

  被风吹冻的手指本是冰冰凉凉的,按在他温热的掌心,像是剔透的飞雪融于掌中,化成潺潺流水,情意脉脉。

  俄而,只见啜特勒气势汹汹携着手下朝几人走来,边走边大声斥道:

  “怎么回事,少了一人?

  此时, 门外传来葛萨焦急的禀告:

  “殿下,大可汗的人已在五里外了!”

  叱炎纹丝不动,轻声驳道:

  “若我想要娶的, 是中原女子呢?”

  啜特勒被他冷冽的目光一吓,随即后退几步,摆了摆手,提高音量壮大声势,道:

  “慢着,你把郡主交出来再走!还不如将河漠部尊贵的郡主握在手心,随时可号令河漠部与其余大小数十部。少拿大可汗压我。”

  “大可汗对殿下之疑心既已不可逆。她已出嫁做了你的妻子,早就不是河漠部之人。”

  “数了数火把, 至少有几千人。”

暗箭

  毡帐内红烛摇曳, 烛芯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噼啪”一声爆裂开来。

  幽深的夜幕下,大可汗派来追兵三千,列阵在玄军驻扎的营门前。

  辰霜一愣。

  叱炎将手指从她手中抽走,褪下身上的氅衣,披在辰霜单薄的身间,道:

  “手太冷了。”

  “为何?

  辰霜起身离榻,追上了叱炎,对他道:

  “我与殿下同去。从他急切的背影中, 她读出了一丝危机。”

  若是交出去,不知要被糟蹋成什么样子。

  他冷冷瞥着眼底之人,道:

  “帛罗郡主一事,待我前去,自会向大可汗交代。

  辰霜在鹿茸大会上见过他。为何美人偏生看中玄王叱炎,根本没有轮到他娶亲的份儿。”他提起配刀,锋利刀尖直指眼前傲然不羁的叱炎,道,“包括你,玄王殿下。

  此时,他身骑一匹重甲骠马之上,背后是严阵以待的数列骑兵,对着空地大喊道:

  “玄王何在?失去了河漠部的靠山,她已不是郡主,若是随同俘虏去了牙帐,恐怕活得还不如一个奴隶。

  “我相信,以我和葛萨大人之力,可以看好她,绝不会令殿下为难。

  他们的殿下,此战身先士卒,力克河漠部精锐,大可汗竟要他回去领罪。

  “他们若是没发现还好,若是发现了……”葛萨犹疑道。”

  啜特勒身上沾满了肮脏的雪泥,整个身躯蝼蚁一般,笼罩在叱炎高大身姿投下的阴影之间。

  “帛罗郡主乃是河漠王唯一之遗孤,虽不是男子,但在河漠部亦是一呼百应,有首领之势。”

  听闻此言,玄军众将士无不诧异万分,心中寒凉无比,一时蠢蠢欲动,按奈不住兵戟之声悄然作响。”

  辰霜只觉手心一松,是叱炎收回了他的手, 抽身往大门大步离去。大可汗定会因此忌惮三分,不敢再动玄军。

  她此番从牙帐出逃, 怕是给在外领兵的叱炎惹了不小的麻烦。

  岂知在人质中翻了了底朝天,也不见美人踪影。

  葛萨轻舒一口气,神色仍是紧绷着,对立在前头,一动不动的叱炎道:

  “殿下,那郡主怎么办……”

  未等叱炎回答,辰霜便窜了出来,摇头道:

  “帛罗绝不能给他们。他极其高挑的身量,在啜特勒面前,有如一座巍巍山峰,将本是体态庞大的啜特勒压制住了。,指尖轻轻抚着她精巧的下颚,挑眉道:

  “你搅了本王的婚礼,打算拿什么来赔?怒急攻心,啜特勒指着叱炎骂道:

  “说,你是不是把她藏起来了?多少能征善战、兵权千重的军侯边将, 九死一生从战场得胜归来, 反被安上谋逆之罪, 卸甲之后, 死无全尸。她由是对此人有了些许印象。”辰霜没想到他会如此问,微怔之后,答得兢兢业业。

  领兵的是牙帐的大可汗亲卫啜特勒,一身筋骨彪悍,壮如牛马,乃是一名猛将。

  方才她当着葛萨的面,点明了二人己是夫妻,若是他再不允,葛萨怕是就此会与他生了嫌隙。而如今河漠部要被啜特勒接管,此番行径等同于,用尽一兵一卒换来的战果,要为中途插手的他人所窃取。”

  “玄军中若有违者,定斩不赦。大可汗现下命人带了追兵前来, 定是要治他的罪了。”

  叱炎猛然回身, 问道:

  “多少人马?”

  得到主子首肯,葛萨喜上眉梢,就差欢呼雀跃了。

  众人还未来得及惊呼,只见叱炎只皱了皱眉心,侧身微微一避,就让使了一身蛮力的啜特勒挥刀扑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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