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夜樱

第53/205章

  沈延非,我不恨你,我爱你。

  姜时念冲开拥堵的嗓子,呜咽着追上前。

  两个支离破碎的灵魂,再相拥,是不是能黏成一颗完整的心。

  她眼帘强行挑开了缝隙,就那么定定地停着,不敢再颤一下,怕惊醒濒死前的这一场幻觉。

  知道他是假的,是她臆想,姜时念就更无所顾忌,她只想抓紧能跟他见面的每个分秒,不要浪费。

  什么样的幻觉,能真实到把他的味道都复刻!

  她踉跄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自己嵌进他鲜活跳动的胸膛。

  怕没有人能带他回家了。

  她最怕他,避之不及,正眼都不会看,被她发现他这么亲密地贴近过她,她哭得厉害,是不是……

  沈延非垂下眼,少年长睫的浓墨化开,淡色唇抿成线,喉结上水迹横流,滚了滚,他双手攥着,骨节苍白分明,向后退开。

  她清晰记起他的信里写过,那年她高二,在社团活动室一个人高烧昏倒,他背她跑去医院,而她神志昏沉,根本就不记得是谁托着她冲进雨中。

  但冬天雪山,怎么可能下雨。

  视线不清的最后一刻,她见到沈延非俯身抱住她,少年的手修长有力,但又湿又凉,在发抖。

  姜时念头昏脑胀,身体的难受反覆地磨砺意识,她睫毛脸颊全是湿的,不知道是泪还是雨水,视野还是模糊的,听力在一点点变清晰,除了雨声,她的呼吸咳嗽,还有……

  另一个人,踩着暴雨奔跑的急促脚步,微重喘息,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声,他嗓音很低,是少年的冷冽清沉,在断续哼着一首没有词的老歌,搅在密实雨幕里,顿了顿轻声说:“姜穗穗,我唱歌哄你,就别哭了。

  她拚命缩着身体,把他的信夹在中间,意识脱离身体的一刻,仿佛看到自己在皑皑雪山里化成血色的烟尘。

  我答应嫁给你,我们戴了戒指,是夫妻,我跟你,情深爱重,永世不离。

  少年几乎是本能地抓住她,不顾手腕扭过足以致伤的角度,把她牢牢固定住,随即他轻缓放下,在雨帘里回身,要把她面对面打横抱到胸前。

  ……是雨?

  可等真正灯光全熄,沉重机身在啸响中毫无规律地盘旋下坠,机舱里满是人间炼狱的时候,姜时念又隐隐开心起来。

  她睁不开眼,先感觉到难忍的酸疼,身上,额头,喉咙耳朵都起了火,烧得骨头发酥,止不住咳嗽,发出来的声音清稚闷哑,传进耳朵里,像隔着什么,没有真实感。”

第83章 if平行世界(4) 校园一

  姜时念正在高烧,又冒着雨,吃力说完两句话,嗓子里生理性的疼就超过了少女身体能承受的阈值,发不出别的声了,过激的情绪胀得她哪都在疼,心窝一下一下被刀绞着,眼睛太阳穴额头像被火烤,她晕沉地抬头,想再仔细看沈延非几眼,确认他存在。

  “我好想你。

  她踮脚仰脸,直接去吻他微抿的薄唇,他在冷雨里炙热的体温那么真实,让她错觉以为又能重新拥有,她被勾着贴近,嘴唇还没等碰上,眼前就一黑,所剩无几的那点精力,彻底被她消耗完了。

  姜时念浑身冻结的血液猛的沸腾,眼眶激得通红,她缓慢转过头,亲眼看到记忆里未满十八岁的沈延非,侧脸清隽优越,唇角敛着,漆黑眼睫上雨水滴落,浸过领口间被她抓到泛红的漂亮锁骨。”

  姜时念整个人是凝固的,一动不动,被冰封住。

  她无底线地挤压他,搂紧他,在生命结束前的最后一场奢侈幻想里,放声大哭地跟他死死拥抱。

  姜时念不确定自己到底是睡了还是昏了,她更怕是短暂的幻觉已经结束,她在雪山里马上要死了,不能甘心,不想认命,骨子里的潜意识在拚命挣扎,逼迫自己快点醒过来,不要让精神沉下去。

  沈延非没想过会对上她的目光,已经触碰到她的指节紧绷着蜷起,手背上筋络浮现。

  哗哗声很清晰。

  少年全身湿淋淋,垂着眸,瞳仁里又深又锐,有太多震颤的不可置信,眼帘间连成线的雨珠砸在姜时念脸颊上,她一刹那有错觉,是粉身碎骨的他,在她跨越时间空间的注视里沉默落下泪。

  这个埋骨地,我替你来过了。

  你记得,你和我都不是孤魂野鬼。

  踏水的响声里,她闻到大雨凉意,闻到少年身上干净疏离的气息,曾经多少次,她跟他在学校擦肩,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经过,被他圈在臂弯里紧张训练,她熟悉得入骨。”

  她也是有些害怕的。

  姜时念猝然睁眼,惊惶抬起头,盖着她的衣服湿哒哒顺势滑落,堆在她肩膀上,她怔愣地看到一件北城一中校服,而她手臂正软软垂在少年的身前,被他背着,他双手紧紧勾住她膝弯,彼此在大雨里融成相依为命似的一体。

  姜时念忍不住颤栗,全世界都在停摆,时间拆分成碎片,随他一张脸完整出现在她面前时,全部呼啸腾空,压出她汹涌而下的眼泪。

  姜时念对时间失去概念,分不清在一片漆黑里浮沉了多久,感官渐渐复苏。

  她心脏停跳,仅有的力气倾泻一空,手臂发麻,整个人从他背上软塌着滑下。

  她好像正趴在哪里,随着上下颠簸,头上眼前盖了一层朦胧的布料,已经被水浸透了,滴滴答答渗进里面,沾湿她头发颈窝。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