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天神器惹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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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神情有了些细微的变化,才伸出手去,却见贺星锦忽然屈膝跪下。王妃知道了必定欢喜啊!

  是她母妃身边的丰兰。”

  “这是什么话?!”

  商绒悬在半空的手指节屈起,她终于开口说了今日的一句话。”

  贺星锦知道,她是想让那些方才从这里离开的人都逃得远一些,但他望着她那双毫无神采的眸子,却仍垂首应声:“是,明月公主。有人追来!”

  “臣此时将它拿出来,是想告诉公主,您还有这样一件东西在。

  她坐在满是山花的窗前,勾着那少年的蹀躞带让他更近些,他被雨水濯洗过的眸子亮亮的,开开心心地问她:“你等我啊?”

  她的眼泪一颗颗打在膝上的白昙灯上,她看到那灯,泪意更汹涌:“请您告诉折竹,从南州到蜀青,这短短几月已比过我此生数年。”

  商绒问他。

  他可以遂她的愿。

  步履声临近,商绒瞥见贺星锦的袍角,她也仍未抬头,只抱着双膝,一言不发。

  商绒手指蜷紧,掌中伤口刺痛。

  一觉昏昏沉沉,她在细雨声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春雨夜。

  商绒躲开她探过来的手,发觉自己已身在一架更为宽阔舒适的马车中,她一下起身,却并未在车中找到那两个包袱。”

  丰兰的一字一句无不在刺痛商绒的耳膜,她抬起头,一双红肿湿润的眼狠狠地瞪她,眼泪汹涌跌出眼眶。

  刀光剑影在雨幕里闪烁,厮杀声听不太清。”

  “您……”姜缨大睁双眼,下意识地道:“不可,他们很快就要追来了!”

  “我,”

  她的眼眶红透,“我已经足够了,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终究不能不面对的事,往后……便不再见了。

  她却忍着眩晕,掀开帘子望车后望去,冰凉的雨珠重重地坠在她的眼睫,她看见十几名杀手调转马头提剑冲向那那一片浓郁的影子。

  “梦石叔叔。

  “公主是在外头受苦了, 所幸如今是找到了,”丰兰说着,眉眼隐约流露出些许自得,“要我说, 还得是我们丰家祖上庇佑, 我若不来蜀青, 只怕贺大人他们也不会这么快便找到公主……”

  “丰兰姑姑说的是。

  “看着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件,公主回了玉京,要什么没有?”

  丰兰在马车中才唤了女婢去前头公主的马车中服侍用药,又扶额叹了声:“贺大人买来的物件她瞧也不瞧一眼, 这都好几日了, 她仍不肯我近身服侍。”

  他之所以暂扣此物,全因那日她用它抵过自己的脖颈。

  “姜使!

  还曾有雪的时候,她与一人风餐露宿,吃过他烤的兔腿,又与他睡在斑驳浓荫里的树干上。”

  大雨如瀑,一名跟在车马后的杀手回头,在雨幕中隐约望见远处一片骑马疾驰的人影。”梦石才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见她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来,那般锋利的刀刃抵在她自己的脖颈。

  那样不安稳的一夜,她的整个梦境都在摇摇欲坠。

  商绒扯下那道帘子,斜雨飘入车中,她对上满身被雨水浸湿的姜缨的那双眼睛,说:“停下。

  “贺星锦。”

  一句不再见,足有千斤重。”

  “请您将我抄的道经带给折竹,”商绒垂下眼睛,说,“我们……便在这里分道吧。

  商绒静默地待在火堆旁, 坐的是厚实柔软的垫子, 一旁是乌木的小案几, 案上有风炉燃炭, 煮沸热茶。

  披散的乌黑长发随风轻拂她的侧脸,她忽然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姜缨眼见那刀刃在她颈间已划出一道血痕,他当即拉住缰绳,马儿引颈长嘶一声,他大吼:“停下!”

  贺星锦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来。

  贺星锦守在一旁,看见那道纤瘦的身影立在岸边许久,又忽然蹲下身。”

  她准确地唤出他的名字:“让你的人都不要动,就陪我在这里等,等这场雨停。”

  丢了?”

  几乎是在梦石话音才落的瞬间,商绒的耳畔便好似再度回荡起昨夜在无人的院墙空隙中,少年清澈的嗓音:

  “簌簌,我不怕的事,你也不要怕。”

  “……也丢了。”

  公主已经找到,那些人,也便不再重要。”

  他给她吃他在怀中捂了一路的糖糕,又坐在床沿看着那一盆山花问她:“你说你想日日瞧见它,那你想不想日日瞧见我?

  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泥泞的官道上陈尸数十,大雨冲刷着血水,马蹄踩踏过尸体在雨雾里穿行,为首的青年一身暗青鹤纹袍湿透,手中一柄刀凛冽泛光。”丰兰一瞧她醒来,一张笑脸便转瞬换了副哭哭啼啼的样子。”

  “簌簌?

  “梦石叔叔,”

  商绒的眼睛泛出泪来,她抽泣道,“我抄的经中有一封信,是给您的,有些不能此时与您说的话,我都写在那封信中。

  是一柄匕首。

  “我的灯呢?

  掀起那道帘子来,风雨拂面,他满眼湿润。

  他盯住前面那一辆停在路中,孤零零的马车,他牵住缰绳在车旁停步,抬眼看见窗内,那少女肤色苍白,眼皮红肿,颈间一道血痕,手中抱着一盏白昙灯,还握着一柄匕首。

  不会再有了。

  她的齿关颤抖,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梦石叔叔,你们走吧。再说,这路上还有凌霄卫为公主置办好精细物件,您……”

  丰兰的话还没说罢,便被商绒的双手忽然扣住了肩。”

  商绒脑中混沌,静默地捧起那盏白昙灯,却听车马外有些不大对劲。

  她既不饮茶, 也不吃任何东西,只是愣愣地望着面前的一簇浓荫。

  她的手僵在半空,听见他道:“请公主恕罪,待归玉京后,臣一定将此物交还公主。

  “公主,您在找何物?

  数百人跟着马车眼看便要入蜀青城,却又忽然调转了方向,彼时天色逐渐暗淡下来,雨势更小,最终,车驾停在一弯河水畔。

  “臣有一物,本该归还公主。

  “你做什么?

  马车行得更快,雨珠打在脸上有些疼,她听见梦石唤她的声音,她便好似如梦初醒般,回过头来看他。

  灯笼橙黄的光照着汹涌流淌的河水,激烈的水声不断,商绒久久地蹲在岸边,却只在浅草遮掩的石上拾起来一片湿透的灯笼纸。

  她睁开眼,那样一张不算陌生的面容临近。”梦石看着她,眉头皱起来,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商绒紧紧盯着她,“我的昙花灯呢?”

  赶车的青年用鞭子抽打马背,马车在泥泞里颠簸,商绒险些从车座上摔下去,幸而梦石及时扶住了她。

  “你凭它,想查些什么?”

  商绒转过脸,“你把它们放到哪里去了?”丰兰瞧着她的举动,便问。”秋泓垂首, 隐去眼底的几分轻嘲。

  过分的雨淹没了诸多声音,使得他们这些常年饮血的杀手少了几分平日里敏锐,姜缨转过头,他的脸色凝重许多:“快走!”

  他的语气,他的情态,在那般朦胧的春夜里,一帧帧鲜明如画。视线低下眼,随即便将两个盒子打开来,一个里头装着的是数张的面具,另一个里头,则是那盏在蜀青城灯会上,折竹赢来给她的白昙灯。

  她听见姜缨又唤了十几人去挡。

  连昏迷前抱在怀中的白昙灯也不见了。

第49章 换真心

  “公主金枝玉叶, 自小在宫中要何物没有?”梦石几乎稳不住自己的声音。

  红漆鎏金八宝盒内, 是各类精致的干果与蜜饯。”

  她的嗓音很轻很轻:“您半生不易,受过权贵的坑害,我知道您是一个不愿被拘束的人,我也希望您能继续不受拘束地活着。

  天色暗下来时, 凌霄卫在林中安置起幄帐, 秋泓与三两个女婢忙着做些热食, 丰兰则在帐中仔细盯着另几个女婢熏香铺床。”丰兰愣愣地答。

  “公主,公主您小心些,您还病着……”丰兰提着灯,手撑一柄伞在后头追赶着那衣衫单薄的公主。

  “我抄的道经,您都替我收着吗?

  “你滚开!”跟随丰兰而来的荣王府女婢秋泓如是道。”

  “簌簌……”

  梦石的眼眶泛红,想伸手去夺她手中刀刃,却又生怕她再深刺一寸。

  “都收着呢,”梦石应了一声,在颠簸中安抚她:“没事的簌簌,你不要怕。

  但她看他们很快便倒了下去,马匹惊慌失措地跑走,而那些追来的人黑压压的,犹如弄脏画卷的浓墨水一般,蜿蜒着,流淌着,近了。”

  “不要再为我,损失你的人了,”

  商绒的手明明在发颤,却仍往颈间抵近,“你们都是他的人,应该活着回去见他。”

  贺星锦轻抬起眼,嗓音低沉。

  一场大雨足下了半日才减弱,商绒尚在发热,最终支撑不住在车内昏睡过去。

  是昙花瓣的形状。不过是些民间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何至于公主如此记挂?”

  丰兰总算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便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道:“奴婢瞧着那两个包袱也没几样多好的东西,便都丢了。

  “公主,哎哟公主您可受苦了!

  “至少如今,臣并未在此匕首上发觉任何有用的线索,”贺星锦并不否认,他迎上她警惕的目光,“它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锋利,但随处可买。

  商绒几乎是一眼认出,那便是此前折竹交给她的那一柄,也是贺星锦寻到她的当日,见她握在手中沾血的那一柄。

  “我的东西呢?

  “公主,您若是真喜欢这灯,咱们便让贺大人再去给您寻就是了,您要多少就给您多少……”

  丰兰絮絮叨叨。

  梦石将那只白昙灯取出来,放在她的手边,说:“簌簌,他去的地方离业州也近,他让我告诉你,要记得他与你说过的话。”

  “我……”

  梦石如何肯走,他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见她颈间鲜血淌下来,沾湿雪白的衣襟,他一下站起来转过身。”

  一道中年妇人声音吵吵嚷嚷地击碎商绒的梦境。”

  当日也是情急,丰兰瞧着那些东西也没什么要紧的,便叫身边人顺手扔了去,哪知这一扔,便让那从来文弱温吞的小公主第一回 发了怒, 此后更是百般抗拒她的靠近。

  “想必是因为公主此前在宫中从未见过那些东西,所以才会觉得稀奇。

  “我这一来便找到了公主,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贺星锦俯身行了礼,再抬眼,他望见公主依旧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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