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酥摇了摇头,再摇头。
她抬手,发白的指尖轻碰仍颤的红玛瑙耳坠。
“将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您是赫延王……”寒酥红着眼睛再一次摇头。如今已和姨母说过要拒这门亲事。”
寒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慢慢抿了唇,什么也没说。
封岌坐在床边,指腹捻抚着寒酥的耳垂,声音低沉:“寒酥,我若想要你,早就要了。”封岌低笑,视线落在寒酥被水打湿的前襟,衣下软意轮廓若隐若现。就算她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可姨母要怎么自处?”他问,“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和约呈厮混到一起的?许久之后,寒酥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耳垂,摸到硬硬的珠子。
外面忽然有了脚步声,紧接着是兜兰带着哈欠的问询:“表姑娘您还没睡吗?
高足桌上的微弱烛火终于烧尽,最后那点亮光彻底消散,屋子里陷进一片黑暗。
两个人一个躺在床榻上,一个坐在床边,周围一片暗色,人也陷进沉默。
——黑暗更能遮去她的狼狈与不堪。
这种熟悉的奇怪感觉,在她刚刚写词时就有所觉,她以为是今日被封岌撞破的尴尬导致……
可是……
寒酥慢慢抬起头,望向床榻的方向。
——她该说的都说了。袖子从她腕上滑落,让她发红的皓腕更明显。
可封岌不喜她轻推的举动,他一只手握住寒酥的双腕,举摁到她头顶的屏风之上,另一只手挪进她后腰和屏风的罅隙,将她娇柔的身体再度往他怀里摁,本就密切紧挨,如此寒酥几乎嵌进他身体里。
她永远都是那个不知廉耻主动给他当玩物的东西。灯光下,红玛瑙耳坠滴血的红几乎洇染上她的指腹。为了妹妹,她也该坚强起来,与其伤感过去,不如多想些赚钱的法子。是以,在对待她时,封岌总是不得不尽量收收力气。她没有资格和他逞傲气,她抬头仰望着封岌,只能解释:“先前不知三郎与将军的关系。屏风被压得微晃,其上的花叶也跟着簌颤。指腹轻捏着寒酥的耳垂。他俯视睥她,沉声:“还以为你要改口称公爹,或者阿父?
寒酥在梳妆台前坐下,望向铜镜。
寒酥怔怔望着封岌,下意识地向后退,直到后背轻碰到屏风上。桌上灯火不仅将她挺拔的影子映在窗上,也落在屏风上。
除了疆场之上手下败将临死前指名道姓地破口大骂,确实很多年没有人会称他名讳。”
“好。我听着有什么东西摔了?”
寒酥被压在屏风上喘不过气,她努力缓一口气,尽量用寻常的声音开口:“没事,摔了个杯子。她更不要脸面的事情也做过,今日又有何资格提及脸面。火光撕亮黑夜,灯光慢慢在灯罩里晕出一圈圈发白的光,也照出她单薄伶仃的身影。搬走之后的日子将会更不好过。屋内黑漆漆,他高大的身影融于夜色,又比夜色更深。
她后腰紧锢的力道一松,封岌抬手去擦溅落到她胸前衣襟上的水。灯火映出他们压在屏风上连在一起的影子。
那口堵在胸口的郁结之气,封岌也说不清是散去了,还是更堵了。
微疼的难受让寒酥逐渐皱了眉,待兜兰的脚步声远了,她清澄的眸中浮现几许求饶的哀意:“将军……”
“将军?寒酥身子微软,要伸手扶着玉石屏风。红珊瑚耳坠仍旧在轻晃,时不时轻触她颀长的雪颈。
封岌从未让她做什么,可正因为他的从不逼迫,她不得不踩着脸面主动百般献好,反倒让她更加不齿与难堪。
佯装寻常的一句话说完,寒酥仿佛用尽了力气,胸口起伏地无声轻喘,连带着蹭涌上下碰着封岌的胸膛。
寒酥起身,从暖壶里倒一杯温水来饮。
寒酥下意识伸手,将手搭在封岌的胸口轻推。
夜深时,阒无人声。
下一刻,她敏锐地觉察到了封岌的再次靠近。
第18章
寒酥被放到了床上。
封岌的身躯带着威压笼罩下来。
“他……”寒酥的唇轻启,余音又消于冗长的夜色里。
寒酥握着瓷杯的手抖得更狠,里面未来得及饮的水溅出来一些,溅落在她的胸口。
寒酥不准自己再哭,努力盛着眼里的泪不让它掉落。
听不见回应,兜兰再次好奇问:“表姑娘?
封岌瞥一眼她的手,沉声:“不是说不怕我,只是羞?没有必要反复辩解与表态。
寒酥仍旧在低声重复:“我真的不知道您是赫延王……”
如果她知道……
封岌思索了一下,竟点了下头。
“您、您是怎么……什、什么……”她话不成话,调不成调。
寒酥深吸一口气,轻揉微疼的手,凝神落字。冬夜的寒风从窗缝吹进来,逼进丝丝缕缕的寒气,寒酥微缩了下肩,有一些冷。他离得那样近,几乎贴着她耳畔。辩解都成了无用之事,她连摇头也不再愿意。看着他逐渐走近,寒酥握着瓷杯的手不由轻颤。要不要紧?
她身上总是很娇嫩,他仍记得第一次握在她腰身时,他带着薄茧的手将她纤细的腰侧磨出一大片红痕。
他向后退了半步,给她喘息之地。”
他已逼近。我这就要睡了,明日再收拾就好。”
她声音微弱地再辨一句:“我没有那般不要脸面……”
话一出口,她又咬唇后悔。封岌克制的声线里已经尽量压着怒意。
寒酥起身走到梳妆台前,轻嘶一声响,她点燃了灯火。
寒酥却悄悄舒出一口气。”
厮混这词属实不好听。
封岌盯着她的手腕。
封岌走后,寒酥仍一动不动躺在床榻上。
寒酥放下笔,纤指一下下蜷动纾去手心的疼痛。
不能再陷在过去了。”兜兰又打了个哈欠,拖拉着脚步慢慢走远。寒酥苍白的脸色瞬间更无血色。
寒酥心房急奏,她窘迫又迫切地低低喊他:“将军!
封岌盯着她眼泪欲落不落的样子好半晌,握着她双手的手慢慢松开。明日我会亲自与三郎解释,祝他另觅良缘。
寒酥懵住——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紧接着,寒酥感觉到耳朵上一凉。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尤其事情阴错阳差闹到如今这般地步,她应该尽早搬走。
“你离开我才多久?
她云鬓散乱,面颊是易碎的冷白,眉眼也清冷中带着浅浅的愁哀。他问:“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她将脸偏到一旁,望向高足桌上将灭的微弱烛火。”
封岌在她的声音里听出了抗拒。他的力度靠过来,将寒酥压在屏风上。
人已经绕过了屏风,她垂着眼望着杯中晃动的水面走神,却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捏住寒酥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与他对视。
“所以?
寒酥的眼泪掉下来,掉在封岌正在用力擦拭的手背。寒酥被迫举于头顶的手放下来,封岌看见她皓白的手腕被她握住了一道红印子。”
寒酥大惊,生怕被人发现封岌半夜在她这里。
封岌板正坐在她的床边,正望着她。
她一边想着刚刚写的词可还有再修改之处,一边捧着瓷杯绕过屏风,打算歇下。”封岌又问,“我准你他嫁,是准你嫁给我儿子的?
寂静的稠夜,封岌的声音在寒酥耳畔响起。她心惊胆战地望向封岌。她双手捧着瓷杯,让杯中水的热度隔着瓷杯慢慢渡进她的手心。
当时能坚持下来,完全是因为她最初就怀着逃走的打算,知道那些不要脸之举都是暂时。
寒酥并不知道,她在窗下写了多久的词,封岌就隔着这道屏风望了她多久。
封岌再朝她迈出一步,紧贴着她,将寒酥挤在身后的春日百花屏。
浅浅的麻意自耳垂传开,连带着心头也本能地开始犯痒。
他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寒酥罩住。当她被封岌抱起时,意外的同时她的身子不由紧绷,连伸手去攀他的肩扶稳身子也不敢。日后笙笙的名声呢?黑夜遮了寒酥泛红的耳朵尖。
那些拼命想要逃离的过往,似乎根本逃不掉。
寒酥忍着慌乱,将手中的瓷杯递放在一旁的高足桌上。他胸膛硬石般硌得慌,她那点软绵绵的退却力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封岌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过去。动作并不怜香惜玉反复蹭擦,浸在她衣服上的水慢慢染湿了他的手。他盯着她,看着眼泪如何在她眼中慢慢凝聚再沉重坠落。距离稍差那么一点,杯底落过去一半,又从桌面掉落下来,清脆一声响,瓷杯在她足边碎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