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晏脸色淡了下来,宁宣还是老样子,在外头逮着机会就要踩她一脚。”
霍玉华吓得面色发白,连连摇头,嗓音也弱了几分,“臣女不敢....”霍玉华语无伦次,脑子里一团乱麻,陡然间想到什么,指着宁晏恨道,
“公主殿下,这样的一个女人,却嫁给了燕翎,您甘心吗?或者你想看公主出丑?
原来淳安公主喜欢燕翎。
更何况,这里是皇宫,她就不信有人能吃了她。”
这言下之意是万一宁晏受了委屈,定是自找的。是她抢了本公主的驸马,还是抢了你的意中人?霍家养出你这样的女儿,果真脸不要了....”
霍玉华捂着脸都忘了痛,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时,屏风被两名宫女挪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自里面迈了出来,她一身华丽宫装,梳着高高的凌云髻,眉宇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轻倦,居高临下睨着霍玉华,
“本公主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太子妃跟前摆着一张黄花梨木长条桌,桌上搁着叶子牌。
宁宣看着宁晏蹙紧的眉心,心中说不出的畅快肆意。
太子妃察觉到她疑惑的目光,介绍道,
“世子夫人难道不识她?
岸边有一条九曲环廊一直延伸至湖中心的水阁,环廊与水阁花团锦簇,人海如潮,想必不是皇亲国戚,便是京中名门贵女。”
宁晏也知自己难逃一劫,颔首道了谢,跟着太子妃踵迹公主而去。
宁宣瞧见她,含笑招手,
“三妹妹,快些过来坐。”
宁晏不疾不徐笑道,“原来你还真是在拱火,想怂恿我与公主对上呢。
太子妃一面摸牌,一面问宁晏,“世子夫人平日里爱玩牌?”
霍玉华支支吾吾站了起来,全然没了刚刚的不可一世,不敢对视公主,只糯声道,
“臣女没有,臣女就是替公主抱不平....”
“哦....”淳安公主尾音拖得长长的,慵懒地将肩上的护肩紧了紧,雍容尔雅问,“怎么个不平法?
宁晏什么都没说。本公主听说,宁宣被赐给三皇兄时,霍家派人上了燕国公府的门,想必你们家是想截婚没截成吧?
今后怕无宁日。
那头燕玥接过话茬,满脸诧异道,“嫂嫂爱玩牌?”
太子妃这下无计可施,回眸看着宁晏,低声交待道,“公主不喜与人虚以为蛇,你有什么话就直言相告。
第6章
众人惊魂未定地给淳安公主让开道。
宁晏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总不能是爱屋及乌吧。
燕翎也没有细究妹妹话里的漏洞,目光越过燕玥看向宁晏,却见小妻子侧眸瞥向另一边并未理会他,燕翎没功夫多想,又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宁晏脑海刹那间闪过一些蛛丝马迹,淳安公主的名讳她好像从长姐口中听过,宁晏顾不上细想,见燕玥已先一步上了廊桥,只得跟过去。
霍玉华还真没料到她这么直肠子,脸色发僵,却见宁晏继续道,
“还是...你很乐意瞧见公主败给我,好替你哥哥报仇?你叫她华姐儿就成。”
宁晏淡漠看着她,“霍小姐误会了,我不过是跟家里人玩一玩而已,长姐言过其词,霍小姐不必当回事。
这个黄衫女子是谁,怎么非得跟她过不去。只要嫂嫂谨言慎行,不会有事的。”
霍玉华仿佛有了底气,目光淬了毒似的剜着宁晏,“臣女是觉着,燕世子旷世之才,文武双全,本是驸马不二人选,却娶了个出身不高,无德无能的女人,她母亲是商户女,父亲不过五品小官,凭什么抢公主的夫婿?”
她话音一落,桌面顿时一静。
其余人均站了起来,宁宣与燕玥相视一眼,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宁晏察觉到她投来了一道冷冽的目光。
宁晏在京中十几年,甚少出门,最先京中宴会,祖母是不兴带她的,后来是母亲交好的一位夫人当众问起了她,祖母才捎带她两回,偏偏这仅有的两回,因她容貌过于出众,惹得一些男子尾随,追问她闺名,宁晏怕被祖母责怪,闷声不吭,后来宁家三姑娘是个锯嘴葫芦的名声便传了出去,自那之后,宁晏出门就更少了。”
宁宣一副大度的模样,连忙打圆场,
“哎呦呦,快别说了,我妹妹就是个直肠子,华儿妹妹别放在心上,我替她给你赔不是...”
宁晏受不了她们这番虚情假意,“霍小姐,依你的意思,我非得跟公主殿下比试一番,你才满意是吗?
那黄衫女子抽出一张牌,丢在桌上,目光往屏风后瞥了一眼,故意扬了一声,
“我哥哥最会玩叶子牌,在京城鲜有敌手,偏偏就输给过公主殿下...我哥哥常说,公主殿下定是女子当中的第一,今日得知世子夫人也是个中好手,着实意外....”
宁晏若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是傻子了。”
太子妃闻言看了一眼宁晏,嘴唇抿了抿,没有再问。”
宁晏自然猜到等待自己的怕不是什么好事,她大可独自离开,只是已经嫁给了燕翎,便踏入了这权贵场,该要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太子妃眼观鼻鼻观心,一字未言。”
黄衫女子在一旁轻慢接话,“我听说厉害的人都不屑于与咱们手生的人玩....”
“原来是这样,”
燕玥与那黄衫女子一唱一和,倒显得宁晏有多倨傲。”
“你....”霍玉华脸色胀得通红。
燕玥等他走远,懒洋洋看着宁晏,故意扬声道,“我的好嫂嫂,我带你去看戏。
“她好歹是燕翎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敢欺负她?
待二人到了廊桥口子,那头公主已站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瞥见太子妃跟来,她面色不虞,逆风喊道,
“太子妃,我还能吃了她不成,让她一个人上来。上回在家里怎么推脱不会呢,果然嫂嫂还没把我当家人呢。
出乎众人意料,淳安公主听了这话,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反倒是悠哉哉地看着霍玉华,
“是吗?
燕玥仗着宁晏对皇宫不熟悉,并未将她带去戏院,而是来到太液池旁的花园。且不说辈分,单论如今的身份,我表嫂也是三王妃,世子夫人不要以为能嫁给燕世子,在这京城就能横着走了。”
宁晏还未答,宁宣替她夺过话头,“她呀,就是个闷葫芦,平日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就爱揪着几个女婢打牌,我们家里几个兄弟姐妹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宁晏闻言悬在心中的担忧终于落了地。
淳安神色极为倦怠地说完这些话,扭头在人群中寻了一圈,这才看到陌生的宁晏,盯了她一瞬,
“你,跟我来....”
果然高兴得太早。
廊桥上倚靠着不少姑娘,个个都与燕玥打招呼,燕玥几乎目不斜视,众人不太认识宁晏,一时摸不准她的身份,直到有人认出她这身世子夫人品阶的衣裳,朝她屈膝行礼,宁晏回了礼,众人用团扇掩面,交头接耳。
宁晏看着她嚣张的背影,立在那没有动。”
霍玉华顿时恼羞成怒,“放肆,公主怎么会输给你!你打量着本公主是个火药桶,好替你出气?”
宁晏注意到屏风内侧,隐约坐着一人,想必是那位淳安公主。
燕玥扭头扫过宁晏平静的面庞,
“哦,忘了告诉你,今日是太子妃的小寿。
宁宣将手里那一把牌塞给宁晏,
“嫂嫂,我这三妹妹玩牌最是有一手,我这局就让给她打了。”
话音未落,一道响亮的巴掌拍在她脸上。皇后娘娘不是让我们寻太子妃么,太子妃正在水阁与淳安公主玩叶子牌呢。
那么多姑娘站着,唯独这几位能在太子妃跟前落座,想必身份不一般。
是以,今日在这廊桥上姑娘,宁晏还真不认识几个。
三山亭建在山坡的半山腰,恰恰将这一片湖光山色收入眼底。
敞阁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宁晏迈入亭子,朝她背影施了一礼,在她身后不远处迎风而立,“公主有何吩咐?
侍女又端了一把锦杌,那位着杏黄色裙衫的姑娘坐到了燕玥身旁。
宁晏吃惊地看着淳安公主,却见这位不可一世的公主殿下,淡定地从宫女手中接过手帕擦了擦手,旋即往地上一扔,眼神冷漠到了极致。”这是不给宁晏离开的机会。
太子妃却熟悉这位小祖宗的脾气,忍不住叹了一息,与宁晏道,“世子夫人,我陪你一道过去。”
霍玉华冷声地翘了翘唇角,“世子夫人这是在挤兑自己长姐吗?
几位姑娘围坐在二人身侧,听得宁宣这么一说,其中一人让开位置,宁晏只得坐到了宁宣身侧。
过了那段廊桥,来到水阁东侧,硕大的十二开苏绣花鸟屏风下坐着一桌人,为首的有两人,便是太子妃与她长姐宁宣。她是三弟的表妹,霍侯家的嫡小姐霍玉华。”
大家本来就是玩一玩,自然无不可。”
淳安公主扭头看着她,
湖风将她面颊的鬓发悉数掀开,露出一张毫无瑕疵的脸来,淳安自诩貌美,肌如凝脂,却不得不承认比宁晏还差一筹,这女子,冰清玉洁,濯而不妖,生得这副惊世骇俗的容貌,也难怪燕翎看上她。
这就麻烦了。
自她与燕翎有婚约的消息传出去,淳安公主就没待见过她,这些年见她一次捉弄一次,她被淳安公主折腾得苦不堪言,总算是苦尽甘来,轮到宁晏了。”
宁晏也看出来这一点,感激地朝太子妃行礼,旋即提着裙摆大步上了三山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