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该知道的。否则她也不至于光天化日……

　　人家防她都防到要守门了。

　　晨露从叶片上滴落，少女终于睁开了眼，她说：“前辈，我其实……”话音骤然断掉，少女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难怪即便卞清璇修了仙，也不忘带上他。她在心中挣扎一番，最终还是来到了外门弟子的住所。她还叫他小师弟。

　　若他真不想师萝衣发现，他可以用骨刺为缎带，遮住她的眼。

　　师萝衣昨日在心中演练了数遍见到“前辈”以后如何与他说，据她所知，修为高深的人往往脾气都很古怪。

　　可是骨刺窜出前，他沉默着，并没有动作，反而任由师萝衣捉住自己的袖子，睁开眼睛。

　　她打了个哆嗦，陶泥小兔的主人，怎、怎么会是卞翎玉！

　　“小师弟，能否帮我通传一声，有客前来拜访。

　　直到卞翎玉冷冷地看了眼自己离开，她才从混乱的思维中回过神，思考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是师萝衣没记错的话，自己在卞翎玉心中，不仅蛮不讲理伤害过他，还送了“一把破锁”去羞辱他。

　　她既已经疯魔，便万不可能再回头。

　　尽管清水村一行，他们关系融洽了些，可也远远没到卞翎玉给自己送法器的地步。可她顺着卞翎玉离开的方向走，直到下山，也没看见他的身影。

　　师萝衣眼眶红红，鼻尖也很红。

　　原本躁动的骨刺在他袖中，也跟着一动不动，沉寂得仿佛死物。

　　卞翎玉看了一眼她垂落的手，勾唇笑了下，但那笑容没有半点温度，他起身，一言不发往山下走。

　　想到她醒来就可以看见她“师兄”给她的生辰礼物，他眼底闪过一丝讽刺。”

　　丁白接住刀叶，也不管他的冷淡，傻笑道：“外面有个师姐要找公子。

　　卞翎玉的院子外，一个小童坐在门槛上打盹儿。

　　所以，你既想知道，那就睁开眼睛看着吧。

　　他眼看师萝衣怔然呆住，眸中全是不可思议的震惊之色。师萝衣否认。难道，他知道了自己是因为他妹妹才被退婚，心中有愧，或是怕自己伤害卞清璇，于是用陶泥兔子来道歉？

　　“怎么会是他……”

　　卞翎玉为什么会送她陶泥兔子？

　　丁白愣住，坐直身子，就看见了他十一年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幕。

　　方才接住他额头的，就是眼前少女柔软的手。

　　今日清晨，他才打开门，就见卞翎玉从外面回来。

　　他对师萝衣没有防备，看出她睡着了，他才会走到她身边去。旋即她脸涨得通红，咳嗽起来，连原本缠着他袖子的手，也仿佛碰到毒瘴般，飞快缩了回去。

　　师萝衣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对上卞翎玉发现受骗后、阴冷得仿佛要掐死她的表情，连忙收回了自己拽住他袖子的手。”

　　丁白一颗情窦初开的小男孩心，简直要跳出来。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陶泥小兔就放在她的身边，她把兔子捡起来。

　　这是师萝衣第二次踏足这里，她心里有些尴尬。

　　丁白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师姐，你找我家公子吗，我这就去给你通传。

　　当时她被心魔操控着，满心暴戾，根本没注意这个院子什么样。

　　没有人想永远做另一个人的影子，没有人会甘于永远在阴影处，饮鸩止渴般窥伺。

　　兔子眼睛温柔湿润，师萝衣将它拿在手里，它散发着浅浅的金色光晕，为她抵御冬日清晨的严寒。

　　显然这是所有不合理的猜想中，最合理的一个。

　　丁白呆呆望着她，面红耳赤。公子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润，脸色冷淡，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进了院子。陶泥兔子大概率是卞清璇拿给他护身的，她拿走了卞翎玉怎么办？但她很确定，门口并没有这个守门的小童。

　　师萝衣没想到卞翎玉走得这么快。她捏了捏兔子，一会儿不会被打出来吧？

　　卞翎玉明明先前恨自己都恨得逼她吃毒丹了，只不过他没撩到凡人的毒丹对她的仙体无用。

　　此间种种，都昭示着她并非在做梦。

　　他可以有许多选择。

　　想明白后，师萝衣拿起自己藏起来的女儿红，决定去追卞翎玉。

　　太阳已经出来，他的术法和骨刺都能够使用，先前却没有觉察师萝衣是醒着的。

　　她还冲他笑欸！

　　须臾之间，卞翎玉袖中骨刺动了动。

　　卞翎玉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和异色，平静至极。

　　卞翎玉微微皱眉，却俨然已经来不及，在他注视下，少女骤然睁开了眼睛。清璇师姐也好看，可清璇师姐不会好看成这样！

　　师萝衣本以为卞翎玉才走没多久，自己很快就能追上他。师萝衣一个金丹的小刀修，使出浑身解数，也挣脱不开，他再令她晕过去，离开就好。那时候还敢难过的话，就有多远滚多远，只要别在离外门弟子最近的地方哭。

　　雀鸟跃上枝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林间晨风吹过，带着泥土的清新。当她长睫轻颤那一瞬，卞翎玉瞬间明白过来，她在装睡。

　　他吓得立刻睁开了眼睛，心道糟了，恐怕又得像前几日那样，磕得满头包。”

　　“不见。

　　“公子，公子……”

　　卞翎玉坐在丹炉旁，在翻看丹书，见他冒冒失失进来，手中药材化作刀叶：“出去。

　　丁白这个年纪还在长身体，每日清晨，他困倦不已，半眯着眼打开院门，坐在门槛上再偷一会儿懒。

　　少女蹲在他面前，桃腮杏眸，裙摆迤逦在地面铺开，晨光熹微，她长睫沾着露，宛如美人垂泪，一双眼睛却并不哀伤，笑盈盈地看着他，带着几分友好的戏谑。

　　它被捏得十分可爱，长耳朵，还有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像是委屈巴巴哭过。

　　丁白已经学会了不去揣摩他的心思，才没那么多烦恼，他懒洋洋坐在晨光下，继续补觉。卞翎玉的眼神带着晨风般的凉意，却良久停留在她的眉眼，一动也不动。

　　我到底，是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卫长渊。”

　　他按捺着跳动的心脏，像一阵风一样跑进院子里。

　　“前辈，我其实……”师萝衣对上卞翎玉冷淡的眼，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将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咽得太急，险些被呛到，憋得师萝衣满脸通红。

　　总归卞翎玉不会管他。

　　不像，一点都不像自己！

　　她睁开眼睛看见是他，不仅词穷，险些还岔了气，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的小脑袋瓜一点一点，朦胧之际，没有坐稳，一头朝地上栽去。

　　然而不等他的头磕上去，一只温软的手，垫在了他额头下。

　　师萝衣缺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生辰贺礼，而是卫长渊的关心与道歉。毕竟上一次来，她把人家那样了。师萝衣越看越觉得它眼熟，一时之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难得有些窘迫。尽管她很需要这只陶泥兔子，可是她再缺德，也不想抢一个凡人护身的东西。

　　可任由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陶泥小兔的主人是卞翎玉。毕竟他先前就想要替卞清璇求和。

　　木门前种了几株清雅的梨花，这个时节还没结花苞。

　　师萝衣摸了摸兔子的脸，叹了口气，她升平第一次，有些羡慕卞清璇，有这样好的哥哥。

第22章 交换

　　卞翎玉没想过她会骗自己。

　　一只白皙的手，不知何时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