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亲王终于绷不住,捂着额头咬牙切齿道:“你敢!
见他出来,谢显笑了下,果是君子如玉,“谈完了”
谢钰一怔,点头,“嗯。
不过被谢显这么一闹,他心里确实舒服多了。
谢显拍拍他的肩膀,老怀大慰,“孩子长大了了。
于是等谢显父子进门时,那胖胖的掌柜就小跑着迎上来,亲自为他们引路。”
掌柜的不敢问是什么事,低着头束着手下去了。
谢显语重心长,“儿啊,你可千万别误入歧途!
“孩子的世界永远天真,觉得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体现在为人处世上,就是你永远希望敌人以一种光明磊落的方式正面交锋,但那是不可能的。
甥舅兼君臣二人究竟说了什么,无人知晓,只是出来时内侍总管王中敏锐地发现,小侯爷的神色似乎更复杂了。
既然如此,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好用就完了!”
谢钰:“……”
倒也不必这么惊恐。
等谢钰想得差不多,谢显才斜着酒杯,轻巧又迅速地跟他碰了下。
就好像审案子的时候,时常证据不足,就需要官员们经常诈一诈罪犯,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结果一抬头,就见谢显正抄着手站在宫门外。
直到谢显的轿子停在酒楼门口,谢钰才忍不住道:“不回家陪母亲用饭么”
从轿子里钻出来的谢显白了他一眼,“看你苦哈哈这样儿,才不要带回去给公主看!
当心陈琦撞柱给你看!
于是谢大人大手一挥,严肃道:“为保护肃亲王安全,来啊,将王府围了!”
肃亲王捂着疼得快要炸开的脑袋,差点给他气笑了。”
面对人数众多的私兵,他丝毫不惧,大步上前,几乎将腰牌戳到对方脸上去。
“我到底干了什么,竟让你产生这种荒唐的想法!”
谢钰:“……”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
爷俩一个骑马,一个坐轿,都走得飞快,中间没有交谈半句。
从未有人如此放肆!
“还是老几样”掌柜的亲自为他们倒了茶,问道。
谢钰没工夫想。
一旦私兵和禁军起了冲突,皇帝就有了动手的理由……
然后他就听谢钰又轻飘飘道:“王爷若是不服,自去宫中喊冤便是。”
而一旦遇到这种情况,孩子们难免会觉得难受,心性略差点儿的,就此一蹶不振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谢钰是等皇帝下朝后才面圣的,又密谈大半日,快到午时才谢绝赐饭出宫。”
肃亲王的私兵虽多,却大都没见过血,一时间被霍平的煞气所摄,竟齐齐退了半步。
涉及皇亲国戚,自然不同别的案件,后面是否要让刑部和宗正寺参与进来,要由皇帝决断。
霍平掏出腰牌,厉声喝道:“禁军直属陛下,谁敢反抗,以谋反论处!
谢显常来这里用饭,酒楼上下颇以为荣。
如今,终于也有人凭借当今的偏爱以牙还牙。
谢钰持续沉默。
在他看来,一切谎言都是卑鄙的,都脏。”
今天他不光带了开封府的人,还有一队禁军在外面听命。你是想软禁本王吗”
谢钰看了他一眼,“我敢。
他生得好,只是这么随意贴宫墙立着,就好似一幅淡雅的山水画卷。
要制服恶人,很多时候用正确的方法是没用的,这点他深有体会。
谢钰:“……”
谢钰终于没忍住,给他翻了个白眼。
青出于蓝呐。
前脚谢钰带人把肃亲王府围了,后脚大半个朝堂都知道了。
眼不见为净嘛。
真当本王老了吗
谢钰看着他,他也看着谢钰,从刚才就举起来一点的右手,终究是慢慢放了下去。”
“走走走,”谢显立刻仪态全无,如同山水画卷内闯入一只捣乱的鹤,两只大翅膀乱扑腾,“吃饭去吃饭去,饿死了。”
但你干了,这很好!
前半生,他凭借先帝的偏爱和遗照横行霸道。
皇帝甚至还极尽详细地询问了当时肃亲王的反应,十分回味,然后笑出了满脸褶子。
第128章 需要
在开封府,比鸟飞得更高,鱼游得更快的莫过于流言。”
直臣的下场往往都很惨。
谢钰的心情十分复杂,因为类似的表情和夸奖,他刚在宫里的时候就见到了,来自亲舅舅。
肃亲王死死盯着谢钰,胸膛剧烈起伏,“你很好,你……”
他到底没说完,便被剧烈的疼痛弄昏过去。”
肃亲王养的私兵不少,听见墙内外的动静,都围了上来。”
谢显大惊。
非但不会理会,说不定还会大肆庆祝呢!
谢显想了一回,又要了两壶酒,扭头对谢钰笑道:“今日之事,当浮一大白。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他从王府带走了许多肃亲王的心腹,交给宋推官他们审,然后就进了宫。
还“怎么会有尸体”,老子的尸体都处理得好好的,这两具怎么来的,你他娘的不清楚
开封府到底是什么鬼衙门,这小子才去了几年啊,竟学会扯谎不眨眼了
关键是如此低劣,你自己都不脸红的吗
谢钰还真不脸红。
因为打从一开始,对手就没有守过规则。
“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本来想过几年再传授于你,但看你现在无师自通,为父十分欣慰呀!
霍平一双牛眼从他们每个人脸上划过,狠狠往地上啐了口。
他们说得没错,哪怕这是个挖好了的陷阱,最拙劣的陷阱,他也不能跳。
看着谢钰眼神的波动,谢显一时没有说话,让他自己慢慢想。
他很微妙且迅速地体验到了一点朝臣们勾心斗角的快乐。
总觉得不是什么正经夸奖。
就是一种本来你自己鼓足勇气做了坏事,心中正忐忑,但是呢,周围的长辈非但没有说一句不好,反而整齐地露出一种孺子可教的表情,就很……颠覆认知。
众朝臣何等震惊,可想而知。”
肃亲王只觉两侧太阳穴突突直跳,青筋都要蹦出来一样的疼。
而现在……他终于忍不住亲手去把对手的棋盘扬了。
人一走,谢显就用一种非常诡异而欣慰的眼神看着谢钰,感慨道:“你爹我都不敢这么干。”
“叮”一声脆响,杯中酒液轻轻摇晃,谢钰终于开口,“我以为您会希望我成长为一名直臣。”
谢钰:“……”
长大不长大是这么论的吗
会干坏事,会撒谎,就是大人
知子莫若父,谢钰分明什么都没说,谢显却能猜到他是怎么想的。
有这么明显
酒楼的伙计老远见他们过来,一溜烟儿跑去告诉了掌柜的。
“呸,孬种!
只等肃亲王一声令下,他们就敢和禁军真刀真枪的干。
“瞪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谁想动,往老子头上砍!
所以说人是不是真正长大了,并不在于他是不是会说谎,更不是让他同流合污,自甘堕落,而是有没有真正接受这世上见不得光的一面,并且利用这一面,来达成自己好的目的。”
皇帝肯理会就有鬼了!
他们不能接受现实的恶,更无法适应,所以干脆偃旗息鼓,胡乱找个什么由头把自己包裹起来。
侍从们大乱。
譬如说那些所谓心灰意冷归隐山林的,看着胡子拉碴满面沧桑,其实从心性来说,都是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