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佘氏为什么会站出来为萧燕飞出头？”佘氏不客气地指着萧鸾飞的鼻子斥道。
“我这五万两是祖父生前留给我的，加上我卖了首饰，才勉强筹来的银子。
别人只会以为萧燕飞奸猾，哄得殷氏连自己这个亲女也疏远了！
见萧鸾飞口称舅母，围观的众人都猜出了佘氏应该是殷家的媳妇，眼看着这两人互相指责，一时也不知道该信谁好。
佘氏怎么敢大庭广众下说出殷焕那些个见不得人的龌龊事！
她会选择今天过来，并非是一时冲动。”萧鸾飞厉声斥道。
就算没了大爷，只要老爷子和太太还认她，她的儿子殷皓依然会是嗣孙，那么她也可以留在这大宅子里。
无论是几天前在皇觉寺献上五万两银子给自己扬名，还是提前让人鼓动学子们在附近的清泉茶楼办诗会，今天又特意把他们引到这里，全都是她提前计划好的。
萧鸾飞死死地盯着佘氏的眼睛，语速放得极缓：“舅母非说是我勒索您和舅父，那敢问我勒索二位什么了？不少人都狐疑地瞪大了眼，寻声望了过去。
那楚楚可怜、委屈柔弱的样子看得人不由心生怜意，几个学子连连点头，暗道：原来如此。”
佘氏一字比一字响亮，一句比一句有力，清晰地响彻整条胡同。
一部分人渐渐倒戈，对萧鸾飞产生了一些质疑，各种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位殷家大奶奶说得不会是真的？！”
瞧她这副“何不食肉靡”的态度，就有学子气不打一处来。那可不是一条命的功德，那是上万条性命！
今日，只要她往这里一跪，这局棋就已经胜了。
不该是这样的啊！
“萧鸾飞，你那五万两哪里来的，你没点数吗？
萧燕飞浅浅一笑道：“五万两银子很多吗？
佘氏闻言快步从门前的石阶走了下来，不客气地低头对着那青衣学子啐了一口：“呸！
都怪这萧鸾飞！”
当她看向萧燕飞时，又换了一张护短的笑脸：“我这外甥女最是心善！
短短不到一盏茶功夫，殷氏的心情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气定神闲地静观其变。！
萧鸾飞双眼瞪得更大，眼眸如刀般射向了佘氏。
殷氏立即明白了，对着女儿默契地微一颔首。
为什么会这样？”
她说得委婉，却让人不由浮想联翩。
她摸出一方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花，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又抚了抚衣裙上的褶皱。
哪怕萧燕飞再狡辩，也不会有人信的。
而且，嬷嬷说得对，在这个家里，她能依靠的只有老爷子和太太，讨好了二老，才有她和一双儿女的好日子。”
“整整五万两银子啊，你这副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居然还好意思跑到我家来滋事！
要是她自己拿着这五万两去做功德，菩萨说不定就会免了她儿女的报应。”颇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
勒索？”
佘氏下意识地朝殷氏与萧燕飞母女看去。”
“……”
嘈杂的议论声充斥在周围，越来越响亮，整条胡同就像是一锅煮沸的沸水般喧哗不已。是我家大爷背着公公偷偷地挪用了一笔银子，拿去赌，输了五十万两，这窟隆太大，实在填不住了，就只能做假账瞒住公公。
“必是这萧二姑娘嫉妒了萧大姑娘，才在这里搅混一池水，”那长眉细目的青衣学子昂首阔步地从人群中走出，心里对惨遭亲人诬陷的萧鸾飞充满了怜惜，“萧二姑娘，你一个小小女子偏爱……”
他想说“争”，却又想起了那日在皇觉寺被另一个少妇怼了一通，又改口道，“偏爱闹得家宅不宁！”
“而你，萧鸾飞，你一向心胸狭隘，容不下人，总想欺负她！”
“能有多少功德？
接着，她直直地对上了正前方石阶上的佘氏，与她面面相对。
就算佘氏与殷焕猜到是自己写了那封信，讨走了那五万两，他们不应该灰溜溜地吃下那个哑巴亏吗？！
这本该是自家余生的仰仗！
就像那个噩梦中发生的一切。”
“萧鸾飞这阴险小人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就匿名写了一封信来勒索我们，逼得我们又卖良田，又卖庄子，才堪堪筹了那五万两。
可为什么佘氏会在最关键的时候跳出来横插一脚？
他们就不怕自己把事情说出来，他们会被殷老爷子赶出家门吗？这要是我真勒索到了五万两，怎么舍得捐出去呢。！
祝嬷嬷对她鼓励地点了点头，还笑了笑。！”
殷焕犯下那等弑父大罪，这因果是要报应到她子女身上的！
这寥寥数语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瞬间哗然，连后方大门内的殷家下人们都听得傻眼了。
佘氏这是疯了吧。”
“我看殷家大奶奶是胡说八道，在往萧大姑娘身上泼脏水呢。
她笃定，佘氏不敢说的。！”她面上露出悲切的表情，咬了咬下唇，晶莹的泪珠似是凝在了眼眶中。
明明上一世，是他们夫妻俩先后毒死了殷老爷和殷太太，想要独占殷家这份偌大的家产。
“五万两足够让这京畿的上万流民，不用挨饿了！
佘氏方才掷地有声地说了一通，把那五万两银子的恶气出完后，就下意识地去转头看祝嬷嬷。”
“你莫不是真以为我们怕了你了！”
“你才是被五万两蒙了心窍的糊涂鬼！
佘氏提着裙裾从高高的门槛后跨了出来，腰背挺得笔直，道：“那这善心也太不值钱了。
更不用提心吊胆地害怕哪一日殷焕把这份家产都留给那些小娘养的。
明明一切都向着她所期盼的方向发展，这些读书人也全都站在了她这边。
这对夫妇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萧鸾飞周身的血液几乎凝结成冰。
她深吸一口气，一口气往下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萧鸾飞心里讥笑，面上不显，依然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又慢慢地转头望向了萧燕飞，欲言又止地叹道：“二妹妹，你与舅母素来亲厚……你知道吗？
“舅母，你胡说什么？
就只差一步而已了……
本来，只要她再哭一哭，再作势地往门口的石獅子上一撞，这些读书人口诛笔伐之下，萧燕飞百口莫辩。
为了萧燕飞的名声，殷氏只能妥协，只能乖乖地跟她回侯府去。
萧鸾飞却是如芒在背，面颊更是火辣辣的。
祝嬷嬷轻轻叹道：“哎，姑娘受到这样的委屈，老爷和太太必是要伤心的。
巷子里的其他人也都望向了佘氏，目光惊疑不定，连殷氏也愕然地朝佘氏瞟去。
殷氏终于回过神来，不由看向了身边的萧燕飞，萧燕飞从袖中伸出一根食指，悄悄地摇了摇食指。！佘氏如释重负，心也定了。
明明她每一步都计算好了，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第64章
跪在地上的萧鸾飞的脸色发白，难以置信地仰首瞪着佘氏。
萧鸾飞面容苍白，气息微喘，脖颈中根根青筋时隐时现，心潮翻滚。
祝嬷嬷忽然往前走了半步，轻轻地给佘氏抚平了袖子上的折痕，佘氏下意识地站得笔挺，挺胸收腹。”佘氏厉斥道，“你不就是勒索了我家大爷，才得了那笔银子吗！
这个意外来得太突然，让她一时间无法冷静思考。”
“像萧大姑娘这等大善之人实在是小生生平罕见，有朝一日，小生也要像姑娘一样为这天下苍生尽绵薄之力……”
“呵，拿着勒索来的五万两银子做好事，这就是叫大善了？
她才是众望之所归！”
“呵，慷他人之慨，为你自己挣了大善的名声，还能嫁给大皇子殿下，那可还真是够风光的！”
萧鸾飞用强势的眼神一瞬不瞬地逼视着一丈外的佘氏。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爆炸了似的，嗡鸣作响，惊骇、恐惧、不解、愤懑等等的情绪，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说不得人家就是为了名呢。”
“不好说。
这殷家大奶奶竟然口口声声说堂堂侯府嫡女勒索自己的舅父，这未免也太怂人听闻了吧。
短短的时间内，萧鸾飞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混乱的心情，冷静了下来。！
方才这番话都说出口了，也不可能再咽回去。
这段日子，她在仕林中颇具盛名，读书人都信她，敬她。
自己做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