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战

第208/293章

  豆子欣喜地看着那媳妇,“以前偶尔从你家院子外头走,老远就能看见那墙上藤蔓爬得密密麻麻,只是没进去瞧,没想到种的这样好菜!

  说白了, 你固然可以节俭,但没有理由要求顾客也跟你一样将就。

  老村长紧了紧棉袄,示意他们进门说话。

  面儿值几个钱呐?”

  众人先是一愣,过了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看向那媳妇的目光中满是艳羡。”

  有个男人应了声,老村长就对师雁行小声说:“是春华和她男人来了,这么着,你先去里屋暖和着,省的撞上。”

  北方冬日的夜晚非常冷,风吹过脸跟割肉似的,出来这么会儿就冻着后脖梗子发麻。

  习惯就好。

  那得多后啊?”

  骂了一顿,老村长的气稍微消了些。

  她拿着去外面颠了几下,拂去表面灰尘,重新装到托盘里,这才拿进去。

  “你做什么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师父顶嘴,这要是真追究起来,就是欺师灭祖,合该打死!

  这媳妇叫荷花,男人天生跛脚,两口子都很老实,也不大爱与人交际,但名声很不错。

  她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农妇,精打细算勤勤恳恳过日子, 到死也不会作奸犯科, 永远不可能变成大奸大恶之人。”

  众人闻言都笑起来,“听听这嘴!

  巨大的惊喜几乎要将荷花冲晕了,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想哭。

  这么细心的人,做什么事都不难。

  春华有两个致命的缺点, 第一, 太节俭。

  且这两年年景还算可以,大家伙只要勤勤恳恳种地,再种点菜、养点鸡鸭,差不多能吃得饱,也就不想着后山摘栗子吃了。

  老村长和儿媳妇儿听了都点头。

  儿媳妇去外间放下水壶,拿了铁签子, 蹲下在灶底拨弄几下, 另一只手举着簸箕接着, 不一会儿就从里面咕噜噜滚出一堆黑乎乎的圆球来。

  这种习惯自己居家过日子的时候很好, 但是你既然要拿东西换钱,就必须把最好的给顾客。

  “这回是不中用了,等以后吧。

  这玩意儿个头小,吃起来又繁琐,一般人都不大爱弄。”

  众人一听,这才松了口气。

  西北风呜咽着卷起满地雪沫,合着他空前严肃的声音,春华夫妇竟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她结结巴巴道:“我,我们就是好好弄,平时捉虫除草,再沤肥什么的……”

  我,我做的竟然很好么?”

  师雁行咽下去,笑道:“多做些吧,会卖得很好的。

  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叫我的老脸往哪里搁?

  老村长是个实干派,说话的功夫竟直接去西屋把那麻袋提了过来。”

  对方点头,又惊又喜,“是,我男人侍弄的,他爱做这些。

  可他们两口子也没啥别的本事,就是抽空种点菜,或是自己吃,或是偶尔攒多了,出去卖了换几个大钱,到底是杯水车薪。

  “平时看着她人也不坏啊,挺能操持家务过日子的,怎么这样呢?

  师雁行敢说, 假如今天指出春华错误的是老村长,或者村里任何一个德高望重的人, 春华都不可能甩脸子走。

  回家后,荷花把结果跟自家男人一说,男人怔了片刻,然后一声不吭穿鞋出门。”

  那媳妇说道。!

  有出有进,方是长久之道。”

  乖乖,这姑娘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张老五和另一个出花的女人迫切极了,恨不得把眼珠子扣下来甩到咸菜缸里,好看清楚到底是哪儿不对。

  就该这样良性竞争,共同进步。!”

  豆子和桂香头一个举箸,夹了一点酸菜入口,十分惊艳。

  若果然能多卖酸菜,是不是,是不是以后可能就不用种地了?不然全村上下都不饶你们,记住了吗?

  尤其是烤熟之后,挖着肉吃,特别香甜。”

  这简直是她来到大禄朝后吃过的最好吃的白菜了,一点儿邪气没有,哪怕清炒都好吃呀!”

  师雁行就跟他儿媳妇进去了。

  她就是觉得自己被个小辈当面指责了, 没脸了,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别说十二三岁,哪怕两三岁,只要能带着大家挣银子,跪下喊祖宗都成!

  我也已把你这个缺给了旁人,且等以后吧!

  反正等以后大家都挣钱了,不识货不识相的只能干瞪眼,后悔的只会是他们。

  这就对了嘛!

  未必。

  “你呀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这种是本地产的小栗子,每个不过女子拇指肚大小,皮厚难剥,但是肉质特别粉糯甘甜。

  夫妻俩来的意图很简单,就是说春华后悔了,想让老村长帮忙从中说和,让她继续能去学艺。

  老村长叹了口气, “真是糊涂啊!

  我,我们能卖酸菜了?

  她忍不住看向师雁行,后者眼带笑意,非常肯定地向她点了点头。”

  师雁行就笑,“其实才刚进来的时候,我就闻见那香味儿了,正想着你们什么时候才请我吃呢!”荷花追过去问。”

  养的鸡多了还有不同性情呢,更何况各家各户长大的人?

  “站住,”老村长喊住转身要走的两口子,“以后这腌酸菜的活儿就算你们够不着,也不许把法子往外说。

  “当时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春华臊红着脸,“就是您也知道我这个臭毛病,气头上……”

  隔着墙头听见师雁行不让她继续来的话之后,她就怕了,没想到那姑娘那么硬气。

  所以郭张村上下人人都夸她持家有道,不然老村长也不会第一批就选她。”老村长恨铁不成钢道,“你光记着自己的脸面,怎么也不想想旁人的?

  她男人腿脚不好,种起地来远比常人费劲不说,收成也不好。

  但是好人就一定适合做买卖吗?”

  “又香又脆,真爽口啊,你咋弄的?”

  师雁行笑道:“你的手法很好,这白菜也种的好,口感清甜,叶片也比一般的更肥厚,他一定是用心了。我一把岁数了,人家飒飒拿我当个人,特特委托了我,转头你就给我撂挑子!

  回家后把事情一说,上到公婆,下到男人孩子,全都把她数落一顿。

  老村长亲自去开门,就见春华两口子满面堆笑,“那个,您吃了吗?

  人家有本事就行!

  最后一家的酸菜看着跟前几家好似没什么不同,只是那媳妇做事讲究,一共拿了两条,来之前就将其中一条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另一条则是完整的,显然是考虑到了各种情况。

  荷花活了三十多年,何曾被人这般夸赞过,兴奋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她男人瓮声瓮气道:“去翻翻菜园子!

  见她有了笑模样,众人都跟着松口气。

  别整天拿腔捏调人五人六的,不知道好歹!

  见夫妻俩还眼巴巴看着,老村长忍不住又骂道:“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第47章 板栗炖鸡

  当晚师雁行把剔除春华的事情跟老村长说了。

  “是。”

  师雁行笑着看向那媳妇,“白菜也是你们自家种的吧?”

  其实还没来得及给人,老村长这么说,就是要斩断他们的念想,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

  因着这个插曲,气氛就有点紧张,师雁行平静道:“这事儿跟你们无关,你们不用担心。

  那媳妇不由紧张起来,揪着衣角眼巴巴看着她,“行,行吗?你若是稀罕,先把那一袋子拿去吃,回头我再叫他送。”

  师雁行也不跟他们客气,爽快应下,众人果然越发欢喜。”

  他儿媳妇上来倒水,也十分诧异。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春华夫妻俩顿时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以后这村子还怎么管?

  “来,大冷天的,别光坐着喝水,吃点烤栗子。”

  这样的态度,她很不喜欢。

  “今天那么些人都看见,早就传出去了,若还跟没事人似的霸占着,大家伙该怎么想?

  以后?

  “我们也吃不了,留着该生虫了,等会你走的时候放到牛背上,让老大媳妇给你送过去。

  “这值什么!

  张老五立刻声援起来,“小掌柜你也别气,其实大部分人还是领情,知道感激的,莫要同她一般见识。

  这年月,小老百姓从生到死都是一个地方,若真犯了错被撵出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侄儿他们村后满山遍野都是栗子树,哪里吃得完?

  师雁行十分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翻一翻地,提前施施肥,明年多种些也能长得更好。”

  夫妻俩傻了。

  师雁行看得直点头。

  前头尝的几家都是一口就罢,这是师雁行第一次动第二口。

  他是真怕对方嫌自己笨,也给撵了……

  师雁行笑笑,“我自然明白。

  因为两名成员出花,师雁行又当着他们的面把整套流程做了一遍,尤其是细节和重点,都一一点出来说明白。

  稍后学习结束,荷花晕乎乎回家,一路上觉得脚步都轻盈了,飘飘然简直要上天。!”

  他就站在屋门口,橙黄色的灯光从背后照出来,将整个面部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表情。

  明年果然能卖出去么?前儿送来的一麻袋才动了几个?

  荷花和郭家姐妹也没因为自己成功了就骄傲,跟着又看了一遍,时不时还低声讨论几句,交流心得。

  老村长喊了嗓子,“谁啊?”

  真要细论的话, 春华是个坏人吗?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带得左邻右舍狗子们都狂吠起来。

  就是不太好弄,带皮烤的话得打开挖着肉吃,做菜的话就得提前用刀子削掉皮。

  反正就是挺麻烦。”

  师雁行道了谢, 闻言笑道:“这事儿不能单纯的看人坏不坏, 好人也不一定适合干这行。

  不至于。

  第二, 放不下长辈架子,抹不开面儿。

  师雁行也不多说,给每个人都拿了筷子,“你们也尝尝,自己品品是不是有差距。

  “真好吃!

  刚入口,师雁行的眼睛就亮了,细细嚼完,立刻又夹了一点。”

  她认识对方,只是两边住得远,也不是一家子,平时没什么往来。”

  两口子让他骂得抬不起头来,好话说尽,老村长最后还是摇头。

  唉,还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邻里走动就是这么回事,一味获取不行,一味付出也不行,遇到这种有自尊心的,你光给人家东西却不收就显得像施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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