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芷神色一凛，抽回手，衣袖盖住。”

　　方清芷此时已经渐渐察觉到陈修泽的性格，他属于绵里藏针那一类，表面风轻云淡，实则一手掌控，决不允许事态脱离控制。”

　　方清芷愣住。”

　　方清芷不为所动：“找我有什么事？”

　　方清芷承认他是正确的。

　　旁侧的同学在翻阅时髦杂志，看上面美丽女郎，讨论时兴妆容、衣服、单品……方清芷静心静气，刚看了几页书，又有人拍她肩膀：“大嫂。”

　　方清芷不动了。

　　陈修泽笑容停滞一秒，随后又扬起，松开她的脚腕。

　　方清芷谢过对方。”

　　方清芷心脏几乎要停摆，她转身，看到陈永诚的脸。从鞋柜中捡了双白色球鞋，她踩在脚下，盯着自己的足瞧了半天，才迈开步伐。”

　　不需要方清芷说什么，店员已经殷勤请她们坐下，玻璃门外有店员同陈修泽的人一同站着，店内，店员引他们二人去了接待重要客人的休息室，微笑着夸赞方清芷好眼光，身上的衣服都如此合衬气质，低调温柔。

　　新的鞋子的确要比她之前那些廉价的胶底鞋舒服，但这种舒适又好似警钟在她耳侧敲响。”

　　这没什么稀奇。”

　　“我在想，如果你去英国继续深造的话，是否还申请商科，”陈修泽说，“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会有更多放松的余地，不是吗？

　　她说：“你已经为我买了很多。”

　　她仍旧藏着手腕上的痕迹——方才那一瞬，她无法确定陈修泽有没有瞧见。”

　　“不是找你，”陈永诚语调轻快，他说，“找那不识相的浑小子。”

　　方清芷说了时间。

　　哗哗啦啦。

　　陈修泽大拇指压着她的脚踝，摩挲。”

　　陈修泽说：“说起来惭愧，我是个俗气无趣的男人，不知怎么为女孩子选衣服，只好用这样愚笨的方法——请这些店员帮我参谋，为你挑选。大约是没有看到吧，他这样若无其事，面无波澜。

　　车子一路行驶，最终停在方清芷从未涉足过的地方，陈修泽仍旧牵着她的手，他虽微微跛足，但不知是否是平时可以训练，还是其他，并不明显，方清芷穿着陈旧的衣裙，跟随他踏入光华璀璨、明灯熠熠的店中。方清芷直起背，瞧见陈修泽拿着鞋子，专注地套在她的脚上。

　　她说：“我不需要那么多。你听得怎么样？

　　方清芷觉自己真是异想天开，无论看到什么，都满怀希冀地想，倘若陈修泽也这样XX，倘若他也这样轻佻、朝三暮四、倘若他也这般热度来的快去得急，倘若他……

　　那么多倘若又有何用，她还不是要乘他的车，刷他的卡。”

　　不等方清芷拒绝，陈修泽又说：“瞧，你有着这样美丽健康的脚，就该配精致的鞋子。”

　　方清芷说：“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陈修泽就是陈修泽。

　　陈修泽垂眼，瞧见她随动作滑落的衣袖，皓腕如雪，殷红指痕颇为瞩目。

　　陈永诚和她并不在同一大学，不知他怎么逃过来。

　　方清芷低头看书：“你来做什么？

　　“不，”陈修泽微笑，“你没有意识到你的脚有多美，就像健康的人不会意识到拥有健全的双腿有多好。”

　　陈修泽说：“是我贪心，我想看它们穿在你身上的样子，清芷。一瞧便知是男人留下，几乎要捏坏她整只手腕。

　　陈修泽示意她将自己的脚搭在他膝上，方清芷犹豫很久，才迟缓抬腿，真丝松松滑落，她的脚腕就压在对方亚麻质地西裤的大腿上，一团温热柔软。方清芷一路走过去，上了车，嗅到他身上墨水般的淡淡苦味。

　　她再坚持穿自己的衣服已经毫无意义，如今她住进陈修泽房子，吃着他准备的饭菜，坐着他的车子。”

　　她抬手，捂住陈修泽的唇：“不要。他人长得不错，就是陈家人都遗传下来的好相貌，或许年龄小，也或许他天生性格轻佻，方清芷听他一路上熟络地同女孩子搭讪，心如止水地又掀过一页。

　　看，他完全不是她所想的那些“倘若”。再过些时日，都无需剪刀，树枝勾一下便会破裂。

　　一件衣服又有什么要紧。

　　像昂贵的枷锁。”

　　方清芷说：“天下很多女人都有这样的脚。”

　　方清芷不理他，她要读书，要为接下来的考试做准备：“喔。

　　陈永诚哼着歌，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鞋子是这样，明天的购置新衣更是。明天我休息，你几时下课？

　　方清芷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单薄的几件旧衣服。

　　陈修泽问：“今天教授讲得还好吗？几秒后，他温柔握着她的脚抬起，作势要吻她脚背——

　　这一下令方清芷极为受惊：“先生！方清芷清楚知道由俭入奢易，等她深陷欲望，再想抽身，可就难了。”

　　方清芷说：“都很好，谢谢关心。”

第12章 灰尘

　　方清芷说：“我有衣服穿。”

　　陈永诚说：“找人。

　　次日再去上课，方清芷便穿了陈修泽给她买的鞋子——自然不是黑色那双，学校中污水问题不知有无解决，穿着上课更是痛苦。

　　要是陈修泽也这样就好了。

　　她只能用书籍来麻痹自己，忽而期许时间早早过，她早早毕业。”

　　陈修泽摇头：“之前我太唐突，也不知你具体尺码，贸然买来的东西，大约不合你心意。”

　　陈修泽又说：“我看过你的成绩，很优秀——你很喜欢这份专业？

　　珍珠链扣是凉的，美丽而冷漠地束缚她的脚踝。

　　他声音柔和，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上了一天课，是不是很累？”

　　方清芷不解：“为什么闭店？”

　　方清芷无言。”

　　这一捂，方清芷看到陈修泽笑了，他的眼睛很漂亮，很适合笑，长睫桃花眼，能冲淡许多疏离。晚上早些休息，明天我再带你买些衣服。”

　　冷不丁想到等会儿陈修泽要来接她试衣服，她的心又渐渐沉下去，沉下去，一路沉到海中。

　　陈修泽凝视她的脚：“很美。

　　陈修泽不答话，只侧脸，看向方才方清芷脱下的衣服，可怜兮兮的一团，裤脚染了泥水，上衣越洗越薄。

　　甫一进店，身后便有人将玻璃门关上，外面的人扯住暗红色的阻隔带，拦在玻璃门外，方清芷惊诧回头，旁侧的陈修泽安抚地揉了揉她掌心，力道轻柔：“别害怕，他们只是在闭店。

　　他说：“我接你。

　　陈修泽的车子如约而至，今天没下雨，只停在咖啡店前，安安静静。如今方清芷早就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她只求一份安稳的工作，一个价格合适、位置合适的低廉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