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张謇给他出丧，你说一个有夫之妇，让别的男人给她下葬，传闻她死了张謇扑在她的遗体上嚎啕。有这么好的公婆，你做什么，他们从来不会说半句？翻来覆去，就是家里的开销，亲戚间的人情往来，还有其他吗？”

　　“孤魂野鬼有什么不好？没意思的，要绣花，哪里不能绣？”宋老爷一直在反思自己对媳妇儿不够好，可当她提出离婚，他也有委屈，这种事，是他一个人的错吗？这算什么？来上海就是希望你的心境能开阔一些。我去你那里吃饭，有哪一顿饭你是笑脸相迎的？不过四十八岁就撒手人寰。外头很多男人，认为他就天，他就是主，不打不骂你，已经是很好了。想法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吃饭都没办法吃了。”

　　“嫂子是能够看开，你呢？现在晓得了吧？张老先生认为那个男人枉为人夫，不愿将师傅遗体送还，到了你嘴里，怎么就变成师傅入不了祖坟，变成别的男人跟她有暧昧。

　　老妻不搭理他，宋老爷落了个没趣，他告诉自己，哪怕她不给自己面子，也不好发脾气的，他索性转话题：“德卿兄，昨日说的事，听舒彦说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这是什么话？但是在长年累月的磋磨之下，嘴巴里只有柴米油盐，这下好了，就成了那些男人嘴里，没有风情没有思想的女人。”

　　宋太太没吃过这种东西，但是这个猪手真的不难吃，香香的，脆脆的。你要是觉得我那些姨太太让你不顺心了，我们一起商量着，把几个姨太太安置了，我跟你以后太太平平过日子，你不用再烦恼那些事了。”

　　宋太太搅动着勺子：“大概会活得更好吧？怎么样？”

　　“哦！”

　　听男人说自己的师傅，宋太太放下筷子，脸上带着怒容：“难道不是因为她那个丈夫想要前程，所以不顾她有身孕，让她通宵达旦给老佛爷绣寿礼，我师傅流产正痛不欲生，她的丈夫拿着她呕心沥血绣的绣品去领了锦绣前程。看在我这么多年为你伺候父母, 养着姨太太和一屋子子女的份儿上，放了我，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傅太太继续跟女儿说。她就不能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宋太太十分简洁地跟他说。”

　　“我没有胡说，我想离婚。”

　　母女俩的对话中，把他批驳得一无是处，宋老爷铿锵有力的话，就像是放屁。”

　　宋太太没有搭理他，而是伸筷子夹了秦瑜让她尝尝的炸猪排，炸猪排加上辣酱油，咬下去嘎吱嘎吱的，很香。”

　　“伯伯，先吃饭吧？你问问嫂子，她那个后婆婆现在还在世呢！

　　“我的意思是，祖坟入不入，也不算什么！每次我想听母亲的，好好跟你说话，你呢？”

　　宋老爷听到这话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真的要冒火了。”宋太太重复自己的想法。青岛有很多德国人开的饭店，蛮好吃的。”

　　“没听嘉树说，这个东西一大早就往小瑜这里跑，回来又转在小瑜身边，我今天比你见他还晚一些。

　　宋老爷见她回答自己了，说：“我的想法还是你是来养病的不要再劳累出病来。导致最后那个男人在她死后还要跟张老先生打官司，辱没老先生。

　　傅老爷挠了挠头：“我就是跟其他女人多说两句，你嫂子能三天不给我饭吃，我要是敢把女人带回家，她早就把我挫骨扬灰了。”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师傅卧床之时，那个男人不闻不问，反而同其他女人厮混。她因为这次小产，再也不能生育，因着她的绣品，而有了官位的男人，在她参加巴拿马-太平洋国际博览会期间，连纳两个妾室。

　　还是在老友和小辈面前提离婚？”

　　宋太太正在喝汤，听见这话抬头：“不用这么麻烦，我跟你离婚简单。她们离了你，活不下去的。你也不想想，张家的子孙能祭拜她？”傅太太纠正傅老爷的想法，顺带跟女儿说，“嘉宁啊！

　　看见老妻开始尝试了，宋老爷笑得小胡子翘起：“小丫头，这个烤猪手，就是青岛的德国菜馆，也不过如此。跟着嫂子和小瑜，一起吃吃喝喝, 看看戏，打打牌, 把心境放宽些。”

　　“挺好。跟了这样的男人，终究也会步他太太的后尘。”

　　作者有话说：

　　里面的师傅，是说苏绣皇后沈寿。”宋太太问他。沈女士在天津北京和南通都开设过绣工学校，从年龄上，地点上都符合，所以设定她为朱明玉的师傅。”宋太太看着宋老爷, 无悲无喜地说着这些话，“现在我知道了, 原来不是非死不可, 离婚也可以解脱。德卿兄能有嫂子，是他们天注定的缘分。以前我想着，等我死了, 就解脱了。你认为我师傅就很想跟那个男人葬在一起吗？宋老爷好似浑身上下的血都往脸上涌来：“你在胡说什么？”

　　“那倒不至于，虽然是新时代了，我觉得有个太监伺候也没什么不好。懂吧？他家里的太太，很可能就是你婶子这样，年轻时候长得好看，也是琴棋书画什么都好的，并不比你差半分的那种。你说呢？你看看嫂子，她平时对德卿兄是什么样的？跟了一个不懂得珍惜明珠的男人，明珠也会蒙尘，而跟了一个珍惜你的男人，就会像玉石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温润，越来越有味道。天底下能够几个公婆能做到我父母那样的？你还是不要去了，真的！”

　　“是吧？你就生了舒彦一个，我们俩就分房睡，父母可曾说过半句，父亲把舒彦如珠似宝地疼，每次我回去，母亲总是为你说尽好话，让我好好对你。

　　宋老爷强制自己克制脾气，他让自己平静下来，自己是个男人不能跟一个钻了牛角尖的女人计较，他语重心长地跟老妻说：“明玉，你想太多了, 让自己钻在一个角落里出不来了。在家里随便你绣，到了人家厂里，别听陈六说得好听，到时候真的叫你绣，你能不绣？宋老爷听见这话：“朱明玉，你替儿子想过没有，他离婚了，总要再聘良家女的，他有个离婚的妈，还有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肯嫁给他？”

　　“为了孩子, 为了娘家的脸面，我熬着，怕天亮之后，那么多的事, 又怕天黑之后，那么长的夜。”

　　“很正宗了。你也有眼睛的，不要光怪我对你不够好。”

　　宋太太非常平静地跟宋老爷说：“我想跟你离婚。

　　宋老爷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厉声问：“朱明玉，你这是在想什么？

　　沈女士的忘年交，知己，张謇是近代实业家，末代状元，中国近代棉纺工业的开拓者。师傅唯一之错，就是当初没有跟那个男人离婚。”

　　这？继续努力克制：“你自己摸着良心说，我父母对你是不够好？那种男人说家里的老婆根本不懂他的思想，跟他话说不到一块儿去，他需要心灵上能够和他有共鸣的女人。你们学校里，那些跟有妇之夫谈情说爱，说自由的小姑娘真的很可怜。有兴趣可以看一下这两位的故事。”　傅老爷一脸懵懂，问孩子们，“你们商量出什么来了？张老先生赏识她的才华，处处照顾于她，但是他们谨守礼教，并无任何逾矩之处。我只是就事论事，我又不是她那个男人，需要女人的绣品去换取前程，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那么累。”

　　“那你呢？”

　　“也是，想法哪里是三言两句能说完的？”

　　傅太太一脸无所谓：“她活着我就给她点儿钱，她死了我给她点儿纸钱，她说什么，只要没进我耳朵里，都不算什么。

第82章

　　宋老爷从昨晚到今天, 翻来覆去想怎么样才能劝老妻回来，千种万种想法，就没想过老妻都四十出头了, 舒华的孩子都叫她奶奶了, 她现在要离婚？当年你师傅，不就是为了给老佛爷绣花，熬夜赶工，最后把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给流掉了，因为这个跟自己男人都生分了，死后都没有进余家祖坟，没跟你师公同葬。你没有笑脸相迎，就是你的错了。”宋老爷吹胡子瞪眼，“不入祖坟没有子孙供奉，你以为她的墓修得那么好，就算是好了？”

　　说这个又没说成，宋老爷想起宋舒彦说老妻要去陈六那里做事：“明玉，听说你今天去陈六那里看过了？青岛跟上海有点像，又有很大的不同，青岛德国人在那里好些年，所以那里据说很有德国味道。她不过就是个孤魂野鬼罢了。

　　“妈妈说得对，我已经知道错了，自从知道姐姐就是舒彦哥哥嘴里的那个乡下女人，我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姐姐压根不木讷，不逆来顺受，比我厉害好多呢！人家怎么待她的？

　　“所以啊！你离了我，真以为能活得下去？”宋老爷跟老妻说，“明玉，等上海的事情落定了，我带你去青岛吧？”傅嘉宁点头。”宋老爷觉得跟老妻怎么就说不清楚呢？

　　连他自己也只能说：“好好好，就算我以前都是我的错，我跟舒彦也说了。绣花之人本就喜静，又心思细腻，有如此一个丈夫，师傅心里怎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