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炽热

第159/236章

镇上的人都在庆祝佳节,唯有她不想出去凑热闹,本打算在客栈远观灯景,谁曾想店里没桂花包,只能够买到菜包子。

  很长时间里,她都不理解他的行为,每回悄悄将东西放下,却从来都不愿露面。

  但他似擅长传送术法,离奇从无我剑下消失,依旧没有跟她碰面。

  屋内窗门大开,显然某人已走。”

  他尚未动手,她倒跳出来,替人鸣不平了!

  据城里人说,须妄生消失于毓涅城复原的那日,仙修们专程来追查他的下落,没想到对方早不知所踪。”

  “真要论起威胁,也不该是黎晖殿神子,应该是梦里剑刺你的我。她顾不上接桂花包,仅仅看到纸袋叠法,便夺门而出,想抓住某人。

  正是略感失落之时,店小二却敲门递来热气腾腾的糖桂花包,说是有位修士委托自己送来。

  斐望淮冷笑:“看来这位神子很有自信,才能仅带数人随你过来,自负能从忘川全身而退?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送来的东西也不再跟修炼有关,反而是他曾嗤之以鼻的破烂儿。

  这些年来,他不时会现身,却又不肯见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自相矛盾,只是现在被她戳破,心里倏地一动,便再开不了口。

  走廊里有灯火照明,众人各自回屋休息,从外看不清房内情况。

  接着是楚在霜出岛历练,她离开父母兄长的庇护,前往散落花镜碎片的地方。

  从那时开始,她经常拾到一些熟悉物件,一两本少见棋谱、两三样凡人玩意儿、四五颗珍稀异果,有时候是历练回落脚之处,有时候是途经不知名洞穴,什么样的地方都有,要不是沾染幽蓝魂火,没准她不会伸手去捡。黎晖殿修士向来精通占卜,浦荣开眼后更是能掐会算,他方才隐有所感,却也不敢确信,这才过来询问。

  这样类似经历还有很多。

  无我剑的感知力很强,至今能从她手下穿梭自如,在各地轻松频繁出现的,也仅有一人。

  她一听他毒汁飞溅的口吻,便知此人又离奇发恼,更不明白源头是哪儿,满头雾水道:“啊?”

  他听她提及某人,立刻面覆寒霜,嗤笑道:“我倒不知,莲华宗和黎晖殿交好至此,让你来为他吸引视线么?吞月夜前,魔修们就互送五彩绳结,然后在篝火边狂欢,互诉衷情、良宵苦短。

  但他们魔气同源,自然就不会认错。”

第一百零一章

  楚在霜不料他提及浦荣,又从中听出威胁之意,竟不知二人何时结仇:“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又叫……”什么话?

  指尖是纸袋微湿的触感,有水汽袅袅升起,嗅到清甜的香气。

  因此,他主动避开黎晖殿,对他们眼不见心不烦,也懒得再徒生事端。两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好像达成某种默契,一直这样避而不见。

  楚在霜难得抓住此人,正要探究到底,却忽察觉不对。

  他对这份私念都鄙薄自厌,明知不该见,却又忍不住。

  楚在霜走过去,一摸纸袋尚有余温,嗅到袋内桂花香气,心里的弦就被轻轻拨动,领悟是谁方才来过此地。”

  四象玖洲内遍布魔修,他们身处淮水以南,同样不好放下警惕。”

  小窗一关,连月色都挡在室外,致使屋内晦暗不明,唯有他点墨般的瞳仁,浮漾一点莹润的光。他如今背部靠墙,现下口鼻被她捂住,只露出那双深色眼眸,即便看不到唇角,也能猜到在讥笑。”

  有时候,她都不明白他的想法,明明梦里他被她一剑刺中,偏偏又在塔底施术救她。

  斐望淮思及此,他没正面回答,反而避开她视线,闪烁其词道:“什么为什么?

  他将此物放在这里,没准是猜到她会来,倒让她莫名心安下来。”

  “不是么?没送完直接跑掉?”

  楚在霜刚刚就发现浦荣上楼,却不知他为何深夜拜访,现在杀她个措手不及。”

  斐望淮一怔。”斐望淮语气越发寒凉,如冬日屋檐下凝结的冰晶,“仙魔不两立,他前来支援四象玖洲,打算跟魔修为敌,应当有心理准备。”

  楚在霜回头,只见屋内有人银冠束发、身姿鹤立,身披幽蓝火纹外袍,不是斐望淮,又还能是谁?

  后来,她逐渐习惯这些突然冒出的东西,甚至一度差点抓住神出鬼没的某人。

  这也导致她挑明,立刻就一败涂地。倘若让两人遇上,那就是仙修先遣队伍遭遇魔修,战与不战都格外麻烦。

  城主府内有一盏灯,代表现任城主的情况,尽管须妄生的人不在府内,但灯火依然明亮温暖,说明他依旧存活于世。

  只是浦荣这回当真越线,跟她来四象玖洲罢了,居然还送出五彩绳结。他眉头紧蹙,不怒反笑道:“因为刚收过绳结,所以不要另一个?”

  屋内,斐望淮听她还敢问答,一时间面露嘲讽,似笑非笑地望她。

  “没。她睫毛微颤,索性反问道:“既然仙魔不两立,为什么你还过来?

  没准是在异乡过节,让她突然萌生冲动,莫名就想要看见他。

  小桌上不知何时多出两样东西,熟悉的纸袋照旧鼓鼓囊囊,旁边放着一枚千香绳结,模样跟浦荣送的相仿,只是这回没用红绳,同样是五彩的细绳。

  当她无心修行、躺平摆烂时,他都送袖箭和长剑,嘴上更恨铁不成钢;当她决定修炼、提升修为时,他却离奇转换态度,开始将她当小孩哄骗。他手握银扇刚要过去,却被柔顺触感一裹,熟悉的气息侵袭而上,不由瞳仁缩起、脸色微变。

  楚在霜拿起桂花包纸袋,还没来得及收起红花绳结,便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凉风。

  有时候,她觉得什么都没变,他们还像岛上一样,但屡次抓他却被躲开,又让她察觉些许变化。

  如果是敌人,那就不必出手相救;如果是朋友,也没避而不见的理由。

  红绳编织的千香结有祝福平安的寓意,但要变成五彩细绳,再由成年男女交换,不亚于是定情信物。

  只见夜风从窗户涌入屋内,吹散残留的气息,却无法掩盖灵气。

  不是没猜到她会跟那人交好,也不是不知黎晖殿常伴她身后。

  他辗转往复都只敢送红绳,对方却胆大包天送五彩绳!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开门回话,但心知一撒手此人就要跑掉,必然丧失千载难逢的机会,再想抓住对方不知何时,说什么也不肯率先退让。她打开房门,便察觉不对,压住修为不代表洞察力消失,自己的房间明显就有人来过。

  浦荣叩响房门,接着听到女声传来,语气依旧平和安然。

  斐望淮见她只拿装桂花包的纸袋,却对旁边五彩绳结置之不理,更觉如鲠在喉。

  自从浦荣等人常跟随她离岛,斐望淮出现次数也逐渐变少,不知是忙于仙魔前线的战役,还是出于对落蔷山谷修士防范。

  或许是被他的话触动,或许不知下次何时见面,往日她总觉得双方隔着雾气,却在今日忍不住伸手拂开。”楚在霜声音隔门传来,好奇道,“是有魔修露面?

  久而久之,以至于她偶尔都迷惑,难道他每天忙完复魔大业那么闲?”

  “不,只是占卜有感,冷萱他们搜查一圈,北边好像有痕迹,但担忧是圈套,没走出去太远。

  她抬眼望他,坦然道:“相比其他人,我威胁不是更大?”

  他方才瞧她收下浦荣千香结,便感心烦意乱、胸闷不已,现在发现她忽略自己的,还露出浑不在意的懵懂模样,自然愈加气不过。

  她怔然道:“你怎么……”

  怎么这回不躲她?

  两相对比之下,她都暗叹好笑,只觉是魔修阴谋,想让自己玩物丧志,拖延她的修行进度。

  不愿牵扯她进入仙魔战事,原以为时间及距离能挥却一切,没准有一天她厌倦修炼,自然而然就放下了。

  直至淮水以北回归魔修,她终于来到四象玖洲。

  微凉的风吹散尘烟般记忆,楚在霜顺着白楼梯向上走,打算回屋休息。她在心底吐槽某人总爱爬窗却不关,刚过去扣上门扉,忽觉屋里有人,身体倏地顿住。

  “哪位?

  尽管浦荣猜到魔尊是谁,但实际撞破是另一回事。

  他嘴唇紧抿,唇角向下撇,神色颇冷硬。”

  “是我。

  斐望淮撞上她直白的目光,漆黑眼眸润泽,似有眸光晃动。

  楚在霜一只手将他摁住,瞧见他带刺的目光,当即回瞪他一眼,无声地进行警告。

  “为什么就拿一样?

  她不确定斐望淮进屋时是否销毁痕迹,只能用无我剑先将他包裹,妄图掩盖室内残留的魔气。

  浦荣听她安然在屋,他心下稍安,询问道,“附近似有魔修,推算方位离你房间最近,才想问你这边有无异样?

  果不其然,她还没有转过身,便听他不悦发声。向来对优柔寡断嗤之以鼻,偏偏对她的事却心神不定。”

  他说仙魔不两立,那他们又算什么?”

  楚在霜原本还在震惊,素来回避的他突然露面,却不料迎来一阵阔别已久的阴阳怪气。她也不知道,落入仙修之手是否会比魔修之手要好,但看起来须妄生性命无忧,暂时不会被灭世之说连累。

  回想起来,上一次都过去好久,没想到他今日会来,甚至没惊动任何人。只有他的灯盏灭了,秘境才会重选城主。

  楚在霜听闻此事,还专门进府去看那灯,不经意瞥见挂在旁边的千香结,便领悟究竟是谁将须妄生带走。无我剑向来感知敏锐,门外楼梯处似有动静,让她骤然咽下后半句话。

  楚在霜垂眸,望向手中纸袋:“为什么总送这些?

  他推测琼莲十二岛和落蔷山谷达成协议,想压住她身怀仙魔之气的事,楚辰玥和教皇势必私下磋商,或许是用这种方式护她平安。

  可能是清楚彼此无法说服对方,就像她没法制止他复仇,他也没办法阻拦她修炼。

  现在确认楚在霜无事,自然就当做虚惊一场。

  斐望淮眉间微动,同样察觉门外气息,不料说曹操曹操到。

  那是一个修元节夜晚,她没跟苏红栗、李荆芥结伴,独自一人远行到岛外属地。但或许又有一点私心,期盼她不要彻底放下,才会屡屡途经她修炼之处。”楚在霜见他别扭侧头,追问道,“为什么不对我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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