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罗王巨大的身躯要倒下来的时候,一只劲臂将他滞重的后背提起,重重甩开一边。
只见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对公主侍女令道:
“公主殿下身子不适,即刻送她回去!
黑影散去,男人颀长的身姿映入眼帘,一双寒眸凛冽,像是淬了冰一般,令她心间一颤。卸下一头珠钗玉环,洗去满面脂粉金箔,露出本是清水出芙蓉的玉面来。
“我说过,谁敢动你,我就杀谁。这不是你们一早就谋划好的么?”
“哈哈哈哈……公主好爽快!”
他不由怒从中来,恶声反问道:
“等他做了下一任可汗,你难道还想嫁给他?
他仍觉不够,一面还高声故意喊道:
“公主可快活?
想到那雪肤花貌的公主,他厌恶地瞥了一眼还在地上娇喘不停的舞姬,踹了一脚,起身跨过她果露的身躯快步离去。但,我是为了你。看到我们在一起的人,都要死。
可汗之位只能暂且从长计议了。”
药罗王陷在他高大身姿投下的阴影中,满面惊恐,全是褶子的下巴都要掉地。”粗声骤起。
毫不意外地却越擦越红,给本是清丽的面容添上一抹妖冶之色。”清河猛然从榻上起身,与他面对面。
清河面上生疼,却不敢吱声。
她了然,心中松了一口气,不再后退。
怪不得玄王敢只身赴宴,面对一众持刀精兵亦毫无惧色,他药罗王带的这几个兵都不够玄军塞牙缝的。
她的身体无法再动分毫,虽心中莫名涌动着悲切万分,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背着光,男人的身姿高大而压抑,大掌掐在她血斑累累的肩头上制住她,看着她紧抿唇瓣,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束缚,语带嘲讽道:
“你设局引我入你的瓮。
想起香芝应是还在外打水为她沐浴,她只得自行起身。在暗光下,泛着猩黑之色。钗断玉碎,仍在眼帘。
“我马上就要做可汗了,你就是我的可敦!还流着鲜血的头颅和身体被强大的力道分离开来,骨肉撕扯之声后,轱辘轱辘滚落在雪白的毡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辛辣的刺痛袭来,他的心中,却多了一丝畅快。
黑暗中似有不明声响,不像是风动。
大唐公主竟约他前去可敦帐中一叙。
可敦帐中燃着一双儿臂粗的火烛,焰光摇曳不定,此时倏忽一灭。”
无人敢违他命。
见久久擦不干净,他指间的力道越来越狠,经年握刀的指腹生着粗糙的厚茧,摁在她娇嫩的面上,刮擦起不逊于血色的红痕。!
他都知道了。
药罗王恶狠狠地回身,死死盯着仍在座上端坐的大唐公主。
“我确实故意引你杀药罗王,借你手除掉他。你胆敢敢行刺本王!
“玄……”药罗王大惊失色,喉间一紧,缓缓呢喃道,“你怎会,在此……”
黑暗中,清河看不清,只见有两道重叠的黑影。”
她雪白的肩膀还带着微微的颤抖,仿佛一碰就会碎裂,明亮的目色却坚定无比,一字一字道:
“我心中的可汗人选,是你。
她俯身去找,十指张开, 在帐前厚重的毡毯上摸索着锐器。”
玄衣男子缓缓起身,覆手在背,嘴角勾着一抹嘲讽的笑,冷冷道:
“我既已杀大可汗,再杀一王又有何妨?”
清河猛然抬首。
男人冷哼一声,双手抱臂,臂弯夹刀,冷冷道:
“希乌一直都是你长姐的人,他有权无兵,且一向亲唐,真是一个极好的可汗人选。”
他毫不顾忌地将沾血的陌刀扔在她榻上,俯身下来,双臂撑在榻沿,溅满鲜血的俊面与她的额头相隔一指之距。”他环顾四周,只见众臣噤若寒蝉,唯独玄王手握刀鞘,正直直看着他,漆黑双目中似有火苗蹿出,仿佛要将他焚烧殆尽。他心中欲壑难填,走出席间时随手抓了一个方才在宴上跳舞的红衣胡姬,当着众人的面撕去她的外衫,硬生生拖到了帐外,袒胸露乳的舞姬一开始尖叫不已,很快便只剩下一声声挠人的闷哼。哈哈哈哈……”
众人听着香艳的靡靡之音,各自面面相觑,不敢言语。”男主将榻上的陌刀一挥,银光在她眼前一闪而过。”药罗王淫-笑着,抹了抹油腻的嘴唇,忍不住欺身抬手,猛地朝公主交叠在座下的手腕袭去。
药罗王大叫道:
“叱炎,是你!”她胸前剧烈地起伏着,好像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来。他低低睨着纹丝不动的她,道:
“他看到了我,就得死。谁做了可汗,我自是属于谁。
清河大骇, 不经意间手一松, 紧握的金钗坠落在地,发出一闷声。
她飞扑上榻, 用朝服盖住单薄的身子, 握紧了朝服内侧暗藏的银雕匕首。
漫漫长夜,瑟瑟秋风。简直是天赐良机。
此夜月黑风高,绝非良夜。”步入帐中的药罗王粗声粗气, “怎么灯都不点呢?
最后只剩希乌在宴席间独饮,面上笑意似有似无,孤身在死寂无人的宴上把玩着掌中的酒杯,长指微微蜷曲,一下一下,毫无节奏地扣着案头。拿起妆奁上的金钗去烛台边拨了拨微茫的焰心,想要将烛火重燃。
“嚓——”
一柄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短刀,瞬间擦破了他小臂的皮肉,将他的袖口牢牢刺入了案牍之中,入木三分,他动弹不得。
泄露了她的所在。玄王的面色已阴沉得有如骤雨将至,杀意尽显。
按照预定的剧本,清河应该泪流满面地上前抱紧他痛哭一场。”药罗王向前扑去,忽然身后一阵阴风猛袭。”
清河弓着身,猫着腰, 干脆跪在柔软的毡毯上慢慢爬着, 错过那遮天蔽月的庞大身躯,想要从他身侧绕着圈溜走。
“哒,哒,哒——”
如此空旷寂寥,相似的场景,不禁让他回忆起了上一回,掖擎可汗寿宴之后的那一幕。
“噼里——”掌中的酒杯在他不觉中被骤然拧碎,裂瓷尖细的边缘割破了他惨白的手掌,鲜血淋漓,浸没他身下白衣青衫,血色泅染开去,如傲骨红梅。黑影从身后快步行来,她蜷缩的身体已被尽数笼罩。
“不说话?”药罗王面对只着寸-缕, 半遮不掩的玉肌,欲念更甚,欣喜若狂,吼道,“那本王就来好好疼疼公主吧!
药罗王顿时没声了,连喘着粗气的声都听不到。
“公主, 你在这儿啊!你不就想看着我杀他,又少了一个夺位对手,你的人便可以光明正大上位了。!”他回身一望,瞳孔骤然收缩。
是血。”清河抬眸,与他对视。她心下一惊,猛地回身,只见影影绰绰间,一个黑影投射在帐门外,正在步步逼近。快活就狠狠给本王叫出来!
“以己为诱饵,不是一向都是公主殿下的拿手好戏么?
死寂中,她心跳剧烈,抬手抹了抹面上的水滴。
此时,黑影已掀帘入帐。下一瞬,有什么东西飞溅而来,滴得她满身都是,像是被劈头盖脸泼了一大盆水。
祸起
烛火湮灭, 本是幽暗的帐中被庞然大物般的黑影掠过,更是漆黑如无边暗夜。
他大惊道:
“刺客,有刺客?他想要拔出腰间长刀,号令手下,却见亲卫在他耳边低声禀道:
“大王,宴场四周都埋伏了玄军。
帐外的草地上,泄-欲后的药罗王仍觉燥热无比,忽有亲侍送来一张字条,蝇头小字他一看,立刻目露精光,浑身一震。指尖上,是黏稠的,温热的。待公主走后,众人亦纷纷散场。谁做了可汗,我自是属于谁。”
“你还不是可汗,怎可对我不敬……”清河努力抑制着颤动不已的音色,不断向后退却,脊背已抵在了榻后的绡帐上,凸出了一个弧形。
清河公主刚褪去繁重的礼仪朝服,只着一身轻薄的素绡中衣。
塞外秋夜的风已有几分冻骨寒意,她身子战栗一下,抬起已沁出冷汗的手,拢了拢肩上的薄衣挡寒,聊胜于无。看到那一滩横尸血肉,她只觉胃下翻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自嘲般摇了摇头,回想起夜宴时她言之凿凿的那句话:“谁是下一任可汗,谁就是我夫君。”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引我前来,不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一场戏的么?刀已入鞘。你与他一直咋谋划,不就是想借我杀掉其他王,推他上位做可汗么?果然瞒不过他。她仰起头,努力与他居高的视线持平,厉声喊道:
“不是的!
“是我不该来么?
可此时此刻,她仰头看着他,浓眉紧锁,目露凶光,薄唇紧抿,一声不吭,像是极力地再克制着情绪。
额间冷汗直冒, 汗珠落下几颗, 沿着她惨白的面颊,滴在她张开的手背上,
“叮珰——”
她的足尖不慎碰到了那枚金钗,尖利的锐器从毡毯上被踢开, 平移滑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两两相撞, 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原来公主已乖乖在床上等着本王。”
“不是。我来了,替你杀了人,你还不高兴?”
他脊背发凉,哆嗦了一下。
凄声哀鸣,犹入耳畔。”
男人一怔,抱臂不动,看着娇小的女子缓缓走到他跟前立定,乌黑的长发不着钗饰,在夜色中柔亮如缎,将她纤细的身体包裹起来。说话间,他灼热的气流扑在她面上,却令人不寒而栗。
“公主,你在哪儿?”他抬起满是血污的手,四指扣在她鬓边,拇指抚过,似是在柔情似水地替她一一擦拭着玉面上的血痕。
清河汗湿脊背, 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谁?”
“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