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家隔壁的钱大家，钱大媳妇手上端着一盆洗脚水，她嘴里叫嚣着，手也没落下，刚说完话，一盆洗脚水就猛地泼到了刘芳身上。”二丫低低问。

　　这个人影，卫子英很熟悉，那是吕三丫。

　　看到吕三丫，小丫头又想起了刚才被打的吕二丫，不知怎得，她眼睛蓦地泛起了涩。

　　她觉得，她要敢上去，吕二媳妇肯定会连她一起打。

　　钱大媳妇：“只要他过问，你娘应该就会收敛一点，不敢这么早嫁大丫。

　　要不是那天，她亲眼看到镰刀是三丫放的，她还不知道，这小丫头竟还有这股狠劲。

　　这种事，别人都悄眯眯的，偏她还回来瞎嚷……

　　钱二媳妇也觉得自己这次憨了，不敢回话，闷着头，任由钱大媳妇骂。

　　钱二媳妇抬头喊：“英子，你咋一个人在边儿？”

　　“还在沟子里玩。

　　“钱大媳妇，你没长眼睛吗？”卫良峰神情一顿，问。

　　钱大媳妇傻了才会站着给她打，半边院子门一关，自己站到门后面。

　　她心里有点堵得慌，小脸一垂，埋进了钱二媳妇的肩膀窝里。

　　钱大媳妇和钱二媳妇两妯娌瞅着门外小声哭的丫头，心里都叹了口气。

　　她不过就说了两句，娘就提响篙打她。

　　钱大媳妇没有拒绝，答应的时候，把钱二媳妇给骂了一顿，说她多管闲事，甘华镇那么多人，捉几个人，用得着她下河，这下好了吧，后遗症出来了。

　　那边，吕二丫腿短，虽然跑得很快，但还是被刘芳给追上了。

　　能提起勇气告诉外人,自己家的情况，已是她的极限了。”

　　钱大媳妇话一落，钱二媳妇就从她嫂子屋里走了出来，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把菜刀：“刘芳，你个狗日的，敢跑到我大嫂家门口来闹，还想对我大嫂动手，是当我钱家死绝了吗？

　　刚才她和娘提大姐的事，娘好像是铁了心要把大姐嫁出去，说是等明年就嫁，还说，她姐是年头生的，今年说是十四岁，但其实是可以算十五岁的，明年那就差不多十六，可以嫁人了。除此之外，吕和平最近也是跟温神附体一样，不是睡觉时床头着火，就是老鼠爬床，连走个路，都能一脚踩到镰刀上。

　　“娘，疼。

　　钱二媳妇撞了一下她大嫂：“我记得，大丫好像才十三四岁吧？”卫良峰抬起眼皮，看了眼老婆子。”

　　钱大媳妇叹气：“哪有那么好拧过来,要是给三丫说,不定还有用,大丫和二丫……不成,这两闺女被磋磨得太久，定型了,立不起来。

　　黯淡月光下，卫子英看到桥上有个人影，背着背篓，蹒跚着往从桥墩子走了过来。”卫子英闷着声音，蔫蔫道。”钱大媳妇神情有些难看：“她亲闺女站在这儿呢，亲闺女她都不心疼，还指望她心疼侄女。”

　　“天黑了，跟我一起回去吧。”钱二媳妇把刀递给她大嫂，走出院子，把卫子英抱起来，然后回头冲钱大媳妇道：“大嫂，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家老大了。

　　前头有个被朱家丢下山，去了半点命的周大柱，钱二媳妇越想，越觉得周桂说得有理，他家二牛在浑山读书来着，万一那伙子跑掉的人回来找她麻烦，可不就会第一个盯上他，所以，她想让钱老大家的老大，这几天帮忙接送一下钱二牛。”吕二丫被打得喊疼，但刘芳却仿佛没有听到般，打得越发重了。一被刘芳追上，吕二丫的身上就挨了几响篙。”

　　住在吕家隔壁，钱大媳妇这段时间，也算是看出了点名堂。

　　周桂听着孙子们玩得不落家，唬着脸，道了句：“野猴子，天黑了还不着家，看来是打得少了。

　　吕二丫没跟着她娘回去，抱着被打疼的胳膊，还在原地抽泣着。

　　哎，这家闺女，可怜啊！

　　天黑了钱二媳妇还来沟子这边，说起来，还是因为周桂先前那话。

　　钱二媳妇看着走回家的吕二丫,恨铁不成钢地道：“都给她支了一条路，怎就非得往回走了，哎，拧不过来。

　　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头一天，三丫和大丫被刘芳两妯娌收拾了，第二天早上，吕和平就掉进了猪圈的粪坑里。”

　　“十四岁，开年十五。

　　到底,她还是没有胆子踏出这一步。

　　钱二媳妇心里揣着事，把卫子英一放，就闷闷地回了隔壁院子，连个招呼都没和周桂打。”钱二媳妇唏嘘，转身便准备进院子把刀放回去,刚抬眼,就见前边卫子英跟个鹌鹑似的,扒在一棵树的后面，睁着眼睛，定定着盯着她们这边。”

　　吕二丫怯怯地点头。

　　卫子英耷着小肩膀：“爷，刚才吕二丫被她娘打了。”洗脚水泼过去，刘芳顿时成了落汤鸡，她一手拉住吕二丫，另一手上的响篙一挥，就想打钱大媳妇。

　　回到家，周桂和卫良峰已经吃了饭，老两口一个在砍猪草，一个在捆柴，正在聊天。”

　　钱二媳妇嗳了一声：“那是肯定，那我走了。

第42章

　　吕二丫听到钱大媳妇的话,微垂着头，犹豫不决。”钱大媳妇和钱二媳妇一听二丫的话，两人神情顿时楞了。

　　钱大媳妇：“以后，三丫不在家，你们就别惹她们。

　　“良忠大爷，他，他真管吗？

　　卫子英看吕二丫挨打，本来想着要不要上去帮忙，但小腿刚迈出去，就被吕二媳妇打二丫的那股子狠劲给吓到了。”

　　钱大媳妇揪着眉头：“二丫，这事，你和三丫说，要是实在不行，你去找你良忠大爷。”

　　卫子英被吓得有点木，缓了会儿，才道：“哥哥也在这边。”

　　但也推不了多久，最多也只能晚上一两年。”

　　说着，钱二媳妇抱着卫子英，就往石滩子那边走去。”

　　“她泼我一身水还有理了？

　　二丫胆怯地看着帮她的钱大媳妇：“婶娘，我娘，我娘在给大姐说亲，我，我……”

　　“啥，说亲？

　　吕二丫眼底浮出害怕，侧回头，看了卫良忠家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家，最后，双脚踩蚂蚁似的,慢慢挪回了吕家。

　　刘芳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她敢和钱大媳妇吼，但却不敢和钱二媳妇吼，瞅着她比划的菜刀，刘芳有点怕了，冷哼了一声，嘴巴脏得没边，骂了一句，就回了自家院子。狗日的刘芳这是要干啥，不是自己闺女就可以这样瞎祸祸了。

　　这年头，农村人结婚得早，大丫这一关是跑不掉的，推到一两年后，也不见得有个好结局。”刘芳气得要死，想都没想到，打个孩子，还会被人泼洗脚水。

　　吕家这几个丫头，最有本事的就是三丫，自从吕婆子死后，隔壁屋要打闺女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很多，但每次，三丫那丫头都能不吃亏的把她娘和刘芳给怼回去。

　　钱二牛最怕的就是这响篙和黄荆棍了。”

　　“嘴上说着打，那你倒是打两下看看啊。

　　“疼，知道疼那你还顶嘴，死丫头片子，老娘的事由得你管，让你多嘴，我让你多嘴。还不等她拿定主意，吕家院子里,刘芳脏耳朵的咒骂声就传了出来。

　　天已经完全暗下，朦胧月光映入河面，浪花随风摇曳，波光粼粼，钱二媳妇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抱着卫子英闷声进了竹林，卫子英脑袋是向着后方的，眼睛正好对准了石墩子桥那边。

　　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闺女，怎就心硬得这样折腾她们呢，还有吕大媳妇，真特么是头猪，竟让刘芳这样糟蹋自己女儿，这要是换成许莽子来给她说这事，她肯定会拿把刀，砍死许莽子。

　　“这是我大嫂家的院子，她往自己家门前泼水怎么了，你自己特么打孩子打过来了，怪谁呢。”刘芳打人，那简直是下了死手在打，好像她打的不是自己的闺女，而是畜生一样。”钱二媳妇比划着菜刀，一副刘芳要再敢叽叽歪歪，她就要动手的样子。”

　　吕家这五个丫头，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生在吕家，哎……命苦啊。”

　　钱大媳妇挥挥手：“没事，不就接送几天二牛，回头你请他吃顿饭就成。这一眼看过去，就瞅到了卫子英那不咋好的脸色。周桂没理她，看着卫子英：“怎么就你回来了，你哥他们呢？

　　钱二媳妇从院子里伸出脑袋，往吕家瞥了一眼，然后收回眼睛，对吕二丫道：“你娘打你，你就跑呗，村子里那么多树，找根树爬上去，她就打不到你了。

　　“你他妈眼睛才瞎了，在我院子门口打人，吵得老娘和许莽子说话都听不到，怎么着，是想跟我和许莽子掰掰手腕吗？

　　“吕二媳妇，你特么打闺女，竟打到我家门口来了，怎么着，是打给老娘看吗。

　　要是实在怼不回去，被那两婆娘收拾了，三丫百分百会把气撒到吕和平身上。

　　钱大媳妇看着二丫，突然问：“三丫不在家吗？

　　钱二媳妇这浑不吝的名头，在左河湾是出了名的，要不然也不会背上个许莽子的名头。”

　　特么的，这吕家两个婆娘都不是人。节用刀破成一条一条的，一摇起来，声音就特别响，这东西虽然是用来赶鸡鸭的，但打人也特别疼，卫子英没少看钱二媳妇用这玩意打钱二牛，每次打完了，钱二牛腿上，都会浮起一条条的红痕。

　　“英子，你咋了？”

　　“哎，也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