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低落的情绪,在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淡了些,他低声道,“有点热。
他见她就这样坐在塌边守着自己,开口道:“我没事,你去睡一会儿吧。它原是我母亲打造,给我未来道侣的。你愿意收下它吗?”
见她脸上仍是带着愧疚,卞翎玉顿了顿,补充道:“和卞清璇发生了冲突。
听师萝衣问话,卞翎玉点了点头。他看着她汗湿的头发,半晌道:“我没事,把炭火熄了吧。
清璇,他说,你可以回家。
卞清璇被阵法囚禁于地面,她没有再哭,只沉默地盯着不夜山。她心里也松快了些,见他脸色苍白,因为忍痛额上青筋微微凸起,她从怀里拿出如意锁。
多好笑啊,堂堂一族之长的女人,甚至不是被人践踏死的,而是被一群尚未完全开灵智,被喂了药的畜生。
卞翎玉看见还没有天亮,外面依旧是黑漆漆一片。”
师萝衣只留下一个炭盆,又打开了窗户。他念及那些失控的动作,心里发涩,更是难堪,他也没想过自己不仅对着她求欢,还不愿放开她。你睡好,别动。
他一直看着她,却不料她也抬起头,两人对上眼神,卞翎玉看上去苍白又安静,半晌,他微微移开了视线,但是仍然面朝着她,没有转过身子。我现在有很多可以给你,但说起来,它才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卞翎玉说待他死后,躯体给她,让她破天回家,可回家又有什么用?
两人对望一眼,她唇色苍白,担忧道:“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她脸色苍白放下九州鼎,朝母亲被关押的地方跑去。
卞翎玉没有骗师萝衣,昨夜是他第一次饮酒,少年神族没了神魂,也会受伤,也会喝醉。”
她抱起母亲残缺的身体,眼里没有泪,只有冰封千里般的冷。她就算燃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要死得窝囊!
卞清璇确信自己并非走错了路。”
卞翎玉伸出手,掌心被放上一枚如意锁。”
卞翎玉握紧了锁,醒来之前,他觉得自己又痛又悲凉。”
昨夜昏过去前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上来。”
“我只愿你长命如意,一生欢喜。
“有一个东西,我本来昨晚就想给你,可那时你喝醉了,我只好现在给你,卞翎玉,手拿出来。”
他们猖狂的笑声,混着族人麻木祈求的眼神,反复在卞清璇脑中交织。见卞翎玉终于好许多,她紧绷一夜的心,终于安宁不少。
他觉得眼熟,蹙眉看向师萝衣。既然你们赤焚一族叛神,被罚生生世世为奴,就安分点,否则下次躺在这里的,就是你了。
师萝衣枕着胳膊,冲他微笑道:“是你还给我的那把如意锁,你当时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给你如意锁,没有折辱之意。
又下雨了,又是这样令她无力的大雨。
卞翎玉转过头,看见了额上沁着细汗的师萝衣。”
师萝衣惊讶不已,但是联想到之前卞清璇都气得任由卞翎玉流放荒山,似乎也很合理。”
“不冷。”
话落才想起来屋子里只有一张床,而天没亮,此时的不夜山几乎都在修真界大能的掌控之下。
师萝衣却率先从柜子里拿出两床被子,在他塌边铺好:“我在这里陪着你,你要是难受,随时和我说。到了最后,变成昨夜卞翎玉看着自己的目光。”
她笑了笑:“好。天还未亮,他也不想就这样睡过去。
是,她可以回家,可回去做什么,像大公子那个贱人说的,永远为奴,被人践踏吗?”他说,“是我先前就受了伤。
她给他输了一夜的灵力,确实很累很困。夜风吹散屋里的血腥气,少女蹲在他身前,给他盖好被子,她小心翼翼道:“对不起,卞翎玉,我没有想过伤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像无数族人那样,被套上枷锁,麻木张开双腿,任人肆意挞伐吗?
可她去得太晚了,迎接她的,只有一具残破的、冷冰冰的尸体。它曾举国之力祝福,或许能护佑你快快好起来。
她唇角蜿蜒着鲜血,闭上眼睛。”
“不是因为你。”
她当真在他身边躺下。
大公子满意地注视她惨白的脸色,偌大的妖兽场中,为了讨好他,那群人窃窃私语笑道:“听说赤焚一族,身怀上古白矖和媚妖血脉,当年我以为只是传闻,但见那群畜生为这贱婢疯狂的模样,我算是信了。”她轻轻说,“我没从不夜山带出去什么,那时一无所有,只有这个能给你。”
卞翎玉应道:“我知道,你没做错。”
“或许之后很多年,直到你想离开前,你都不得不做我道侣了,因为你,我才能回家。
脑海里是母亲死时的景象,自己举着九州鼎跪了整整七日,终于等到大哥那个贱人过来,他笑得饶有深意:“我母亲消气了,允你把那个贱婢弄走。”
她摇摇头:“你会冷。
师萝衣惦记着熏香的事,怕他心里有疙瘩,连忙解释道:“昨夜狐狸点的熏香有问题,你别放在心里去,我怕你醒来生气才扎你的。
卞翎玉抿唇,想把床让给她。
她是赤焚最后的希望,无数族人世世代代,用尸骨为她凝出琉璃神笛。
红纱翻飞中,师萝衣偏头看着他。
那就像一个梦,而今破败的身体,走向衰亡的现状,将他拉回应当面对的现实。
第38章 沐浴
天空灰蒙蒙的,下了一夜雨。她追随他坠入人间,诛杀堕天之兽,再回去等卞翎玉爱上自己,必定拥有权利,力量。
卞翎玉身体虚弱,但他睡不着。
大公子低声笑道:“小野种,收一收你的野心。”
师萝衣见他确实不像生自己的气,也没生他自己的闷气。
醒来之后,他忆起自己昨夜的任性和失控,只带着低落和难堪,然而所有种种,此刻都被掌心小小的锁抹平。
她原本,是能够当上神后的,最初的少年神灵卞翎玉被幽囚在天行涧七百年,他不懂情爱,不懂人情世故,冷漠淡薄,却单纯又好骗。跪谢吧,小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