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夜里听上去有几分喑哑：“怎么了？

　　卞翎玉从她靠过来就有感觉，但他一直没睁眼，手心已经被掐出血。她也很紧张啊！

　　下定了决心，她掀开了自己的被子，磨磨蹭蹭，她又拉开卞翎玉的被子，给自己盖好。”

　　他只是在克制，在隐忍，不是真的死了没感觉。她挺喜欢和卞翎玉待在一起的，看他生气她有时候都觉得有趣，卞翎玉还从不制造麻烦。

　　卞翎玉从不肖想师萝衣会喜欢自己，师萝衣把半张小脸都埋在了被子里，卞翎玉看不清她脸色。但即便这样，卞翎玉仍旧没有睁开眼，仿佛一滩平静的死水。”

　　这令师萝衣很意外，她眨了眨眼，以为从前两人水火不容的情况下，加上卞清璇的缘故，他会特别讨厌她。”

　　卞翎玉睁开眼睛，没有转过头看她，只盯着翻飞的纱帐。”

　　话题单方面被她终结，卞翎玉却也没什么意见。

　　师萝衣现在可以确信卞翎玉也没睡着，自己并非幻听。他阖上灰墨色的眸，安安静静的。

　　这辈子卞翎玉却会陪着她。

　　她试着叫他：“卞翎玉？”

　　这句话出口，卞翎玉终于转头来看她。

　　应该……行的吧？”

　　师萝衣提议道：“那我们来聊聊天吧。

　　师萝衣对上他的目光，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她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发红的脸颊。睡了这么久，他看上去平静如斯，却没想到被子里没有一点儿温度。

　　这一回卞翎玉几乎没有停顿，道：“不会。

　　少年的被子里，就像他的人，冷飕飕的。

　　可师萝衣从未瞧不起他，她只想问出个结果：“那如果我一直需要你呢？

　　若非师萝衣伸手搅弄波纹，这滩死水上，连声息都不会有。

　　师萝衣不知道他这份心意有多重，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她既然知道了，就不想装作视而不见。”

　　他说这句话时，就没指望师萝衣懂。”

　　卞翎玉道：“如果你不需要我当你道侣了，我也不会再娶妻。

　　前世今生，没人用一辈子来陪她，她死的时候，孤零零在破庙，只有一池塘盛开的荷花。

　　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紧张，她轻轻颤了颤。”

　　卞翎玉看不见的地方，师萝衣耳朵也开始发烫，默默又把被子拉了拉，几乎整个都缩在锦被中，以至于传出来的声音都是闷闷的：“嗯，我要睡觉了。”

　　“嗯？毕竟大部分人，不会觉得他残破成这样的身子，还有能力再娶妻。”

　　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佯装镇定，其实心跳很快。”

第41章 亲吻

　　同样的对话，发生第二遍，卞翎玉还是难以平静。没想到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所以我想问问，你若愿意……”

　　她想了想，换成卞翎玉那种说法：“你若需要，我给你做真的道侣吧？

　　师萝衣向来不会遮遮掩掩，辗转几番后，她从被子里探出头。她不把他当男人，他也就只能冷漠地把自己当个死人。他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也没打算在这种事上撒谎，于是道：“我会留在不夜山，直到我死之前。

　　凡人的一生并不长，她本来就说过会好好待他，若卞翎玉的愿望是和她做道侣，也不是不行。他这样紧张，师萝衣就莫名不是很紧张了。”

　　我想聊你是不是心悦我，师萝衣把这句话咽回去，换了一种问法：“你以前很讨厌我吗？见他没掐自己，她鼓起勇气很有担当地把话说完：“我就是想到，你若在凡间，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

　　她决定做最后一个试探，如果卞翎玉恼怒得要掐死她，她就当做无事发生，也不提道侣的事了，可若他不生气，也没赶走她，她就问问，他要不要自己真的做他道侣。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月色从窗外倾泄，没有先前那样黑漆漆一片。

　　但现在，被子里钻进来暖呼呼的一团，他终于忍无可忍，别过头垂眸看她，道：“师萝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没有。

　　师萝衣说要睡觉，却俨然已经睡不着。

　　她在被子里捂了一会儿，心里已经确定卞翎玉应该都是有点心悦自己的。

　　卞翎玉比她规矩多了，一直一动没动。”

　　“嗯。

　　“那如果以后，你不当我道侣了，有没有想过，下山去找一个喜欢的女子，与她共渡一生？

　　师萝衣看见陶泥兔子还在轮椅上，她骤然想起自己生辰那日，卞翎玉为自己擦泪的手。反正当真的道侣，和现在应该也没多大区别。

　　两个人一时谁都没说话。

　　师萝衣仰起瓷白的小脸看他，手臂不小心碰到了他紧绷的胳膊。你若一辈子在不夜山，我岂非耽误了你一生。”

　　“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而今回想起来，好像很多被她忽略的东西，如今都成了佐证。他维持如今的冷静和体面，已经用尽了力气。若出于恩义，世上没有一个人会用余生陪着另一个人。周身全是少女身上的味道和香气，明明不浓郁，却充斥着每一次呼吸。”

　　“你想聊什么？今夜一晚，师萝衣都在折磨他，先是要在房里沐浴，后面还要和他同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