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会用相机，今天和你们一起去车间拍照片……”林跃飞有些不好意思，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孝顺的孩子总差不到哪里去吧……”
吕秀英没听到车间同事们的议论，就算听到了，她马上就要走了，也不会在乎这样的风言风语。”
第27章
徐老师比哥哥好, 徐老师只偷偷笑了一声，林笑在心中原谅了徐老师，装作自己没听见。
在他重生的年代，人们用调侃的语气叫着“厂哥厂妹”。”
以前真没钱的时候，吕秀英很注意不在孩子面前提起家里的经济状况，想尽办法让孩子吃得好点、穿的新点。
在车间上班的最后一天，杜阿姨和林跃飞两人一起给吕秀英拍照。”
“可是他特意过来给他妈拍照，这不是挺有孝心的？
林笑惊愕地张大嘴巴：“你家有那么多书……”
她家里除了课本和练习册，一本书都没有。突然，他站起身来：“我出去打个电话。
徐老师还耐心地给她讲了一遍洗照片是怎么一回事。”
吕秀英急匆匆吃完早饭，去屋里换了一身衣服，问杜阿姨：“这身怎么样？
从杜阿姨登门、说出自己的来意后，林跃飞就一直沉默。
书里有个别字她不认识, 外国人的名字读起来也很奇怪，不过这并不影响林笑的阅读，她看到鲁滨逊悄悄出海的开头，就已经被迷住了。
林笑昨晚睡觉前没等到哥哥回家，早上坐在哥哥的自行车上，缠着哥哥问昨天给妈妈拍的照片什么样。
林笑不知道妈妈到底高不高兴，但是她听到妈妈对哥哥说：“你工资交给我一半，自己剩一半，自己剩的那一半全都攒起来添置这两个大件了吧？几个月不见，林跃飞看起来成熟稳重了很多，身上的精气神更和之前大不一样，整个人身上再也没有之前的消沉颓废，看起来朝气蓬勃。”
林笑：“哥哥上班都请假了……”
“你读书不能请假！
她原本想找妈妈要零花钱的……
课外书也要花钱买，林笑觉得自己最多只能要一样。”林笑想不通，为什么只有她不知道？”
妈妈、杜阿姨和哥哥都去车间拍照，她呢？
林跃飞烦不胜烦：“这怎么跟你说呢？
王红豆觉得自己根本写不了那么长，书里的内容抄一百字，自己的感受再写一百字……嗯，这样凑到二百字吧。”
林笑摇头，她没有去过。
要不要和妈妈说，让妈妈给自己买几本课外书呢？
洗衣机是双缸的，一个洗衣桶、一个甩干桶，以后沉沉的大衣服和床单被罩再也不用妈妈手搓了，只要在洗衣桶和甩干桶之间拎来拎去，就能把衣服洗干净。
杜阿姨的目光从林跃飞脸上掠过，心中有点惊讶。”
哥哥坚持不要妈妈的钱：“刚拿下大项目，公司又发了奖金，我手里还有点。
彩色电视比黑白电视看起来舒服太多了，林笑天天盼着电视里演西游记，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彩色电视里的西游记什么样！”
林跃飞惊讶：“你来洗？
大家都有点兴奋, 每路过一个教室门口就往里看，这种别人都在上课自己没在上课的感觉真好啊。”
吕秀英晚上在灯下算账，随口对林笑说道：“就算你哥手里有钱，也就有点零钱。
不过林笑很快就高兴起来，因为徐老师对大家说，如果想要借书的话，可以课间来借。
片刻后，林跃飞微微气喘地回来，吕秀英连忙问道：“你刚才干嘛去了啊？”
林跃飞：“哈哈哈哈哈哈！”
“诶——”吕秀英话音未落，林跃飞就已经跑出去了。
然而徐老师很快又宣布了一个让全班同学哀嚎的消息：“刚才阅读课上读的书，每个人写一篇二百字的读后感！
“徐老师, 为什么你们都知道呢？
“杜阿姨，你为什么一大早就来找我妈妈呀？
工人把电视和洗衣机安装好后，妈妈看起来好像高兴又好像不高兴，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笑。
叶文茵听到林笑和王红豆都要去图书馆，说道：“那我也去吧。”
杜阿姨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小飞说得对，这样才最后纪念意义嘛。
杜阿姨打开自己背着的包，给林笑看里面的胶卷相机：“今天是你妈在车间工作的最后一天，杜阿姨去车间给你妈妈拍几张照片，留个纪念。
第二天，吕秀英就去档案室报到。
上课铃响了，其他班里的同学们都在教室里上课了, 徐老师带着班里的学生穿过静悄悄的走廊，上课地点是图书馆！
进入图书馆后也要保持安静，大家安静地在书架前挑选, 然后坐在座位上阅读。
王红豆连忙说道：“我也要去！
但是在妈妈眼里，这是她二十年的青春。
林笑眨眨眼睛, 她家里没有书怎么办呢？现在我的衣服都是我自己洗！
“嘘——”徐老师回过头来维持纪律。
林跃飞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今天跟着杜阿姨一起去给妈妈拍照，留下一份纪念。”
林跃飞心中其实也在疑惑，不过他不方便问，林笑小小人直接问了出来。
林笑和王红豆一前一后，手拉着手, 两人对视一眼，闭上嘴巴。
哥哥给家里一口气添置了洗衣机和彩色电视！
但吕秀英还是听清了。
徐老师好像能看穿人的心思, 问林笑：“学校里的图书馆，你有没有去借过书？”
林笑双眼发亮：“真的？”
在他眼里，车间工作是一份又苦又累退休金又低、迫不及待想让妈妈换掉的工作。一到三年级只能一次借一本，升到四年级就可以一次借两本！
难道是因为自己之前见林跃飞都是在他生病的时候，很少见到他健康的时候？”
吕秀英拍全家福的时候不听林跃飞的，这次把林跃飞的建议听进去了：“行，那我就像平时一样。”
林笑：“对啊！”
林跃飞抢先说道：“妈，你平时在车间穿什么，今天就还穿什么。”
林笑还记得上次洗照片有多慢，她不满意的噘嘴巴：“为什么不能拿回家自己洗啊？我来洗！
王红豆和叶文茵都拿好了, 林笑看到后也连忙从书架里拿了一本, 《鲁滨逊漂流记》。”母子两人从未如此有默契，“让你哥先送你去上学我先送你去上学！
大厂的辉煌最终会落幕，但即便在落幕之后，那一代人依旧会怀念大厂当年的辉煌，因为与之相伴的是自己闪光的青春。
吕秀英和林跃飞异口同声地说道：“你当然去上学！
林笑说：“我要去一趟图书馆，把我今天读的书借回来。”
“其实图书馆里的书，很多我家里都有。”
她只读了一个开头，不知道后面鲁滨逊怎么样了，林笑觉得自己再多看一点才能写出读后感。”
“你现在手头是不是一分钱都没有了，我给你点？”
“哼，绣花枕头，光看外面长得好，你是没看见里头什么样。
吕秀英在车间里日复一日地干了二十年，然而因为每天都做着同样的工作，太过寻常，所以从来没有拍过一张照片。”叶文茵小声说道，她今天在对低年级开放的区域里转了一圈，很少看到完全陌生的书名。”
林跃飞若有所思。幸运的是妈妈没有盲目听从他的，自己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林笑顿时着急了：“那我呢，那我呢？
车间里的人见到林跃飞小小惊讶了一番，偷偷议论道：“吕秀英的儿子看起来不是挺像样的？”
林笑被哥哥笑得很气恼，她知道自己肯定说错话了，但是讨厌的哥哥也不告诉她究竟哪里错了，把她往校门口一扔，就蹬着自行车跑远了。
他劝妈妈辞职，但是却没有真正站在妈妈的立场上想过。”
唉……同学们都唉声叹气，阅读课很快乐，为什么还要写读后感啊？”
林笑：……小孩子怎么这么惨啊！大人怎么都这么坏啊！”
林跃飞笑得车把乱晃：“我刚买了洗衣机，过几天就送到家里来了，到时候大衣服你就可以用洗衣机洗了。
徐老师：“多读书、多看报、在生活中保持求知欲，这样就会懂得多。”她刚才看了什么，很多都想不起来了，而且二百字的读后感也太长了！
林笑这才知道, 原来洗照片和洗衣服不一样啊。
一直到下课铃响，林笑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舍得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你平时怎么样，今天就还怎么样。
但是在妈妈进入棉纺厂的年代，她们是挺胸抬头的“工人阶级”。等过几天，照片洗出来你不就看见了？
徐老师想了想，班里其他同学对图书馆里图书的利用率也不高，于是这个星期她抽出一节语文课的时间, 给班里上了一节阅读课。她做着这份工作，认识了爸爸、恋爱结婚、生下了他和妹妹，又靠着这份工作把他们抚养大。”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除了冬天的大衣服我洗不动，要妈妈帮忙。那赶紧把胶卷拿回家，我们自己用洗衣机洗啊！
林笑疑惑了一节课，课间忍不住问徐老师，徐老师看到林笑满是疑惑的小脸，一时也没忍住：“噗！”
林跃飞：“我给公司打电话请了半天假。”徐老师表扬林笑, 今天她不懂就问就很好。”
林笑眨巴眨巴眼睛，顿时后悔自己问这个问题，杜阿姨说的答案可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