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间，她好像又看见二十岁的许今野。

　　当初的小魔王，变成如今大魔王，依旧会欺负人。

　　拨开轻薄的橘皮，露出里面饱满多汁的果肉，微涩的味道弥漫空气中，两个人分吃掉，汁水蔓延在唇齿间，以至于在很多年之后，都没能吃过这样甜的橘子。

　　许今野从怀里拿出小巧的饰品盒，单手打开，是一枚银白钻戒，“这戒指是两年前就找人开始做，从设计到制作，我也是前段时间才拿到。”

　　“是，我也的确是我爷爷孙子，但狗不知道。

　　“也没全丢。

　　摘几个橘子之后才记起没有能装的东西，双手大小有限，她准备作罢时，许今野脱下外套，将两边捏住，用来兜住橘子。

　　车停在路边，直接从路上跳下去就到果园，许今野先跳，然后接过沈青棠，打开电筒，橘子树枝叶繁茂，枝条挂着硕果，几乎快承受不住要垂在到地面。”

　　“你瞧，她想听。

　　许今野打小就反叛，跟个刺头似的，闯过的祸不少，老师没少叫家长，老爷子开始还挺有兴趣体验，次数多了，他也心梗，跟老师说，他心脏不好，这种事以后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就别叫他去学校。”沈青棠被抱着靠坐在摩托车上，想到两个摘橘子的人，到最后空手而归，哭笑不得。”

　　沈青棠眸光轻闪。

　　直到夜空被尖锐的狗叫声打破，响亮的好似距离不远，下一秒就要蹦过来咬人似的。”

　　老爷子停顿半晌，注意到许今野没过来，才放心继续道：“哎哟，我一说可不得了，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跟我说，如果你不回来呢，如果遇见更好的人呢。”老爷子神情颇为无奈。

　　“跑！”

　　“什么事？

　　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辆摩托车，车上的红色漆剐蹭大半，露出原本灰扑扑的金属色泽，眼看着是有些年头，许今野靠坐在车上，像八十年代里怀旧电影场面，长腿随意支着，望着她，随意扯唇淡笑，没有头盔，有的只是孤胆两颗。”

　　半夜，老爷子早睡，许今野发消息让沈青棠出来，要带她去果园摘橘子。

　　到了。”

　　许今野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橘子，塞进她手心里，“就剩这个了。”

　　沈青棠近乎失语，好像除了一直点头也不知道再做什么，许久，她稳定好情绪，说好。”

　　“我也只能说，那只能证明你们没缘分，既然这样，你小子也能遇见新的小姑娘，我话刚说完，跟我拍桌子，说你不回来，他便过去，又其他人出现，就要将你抢回来。

　　狗叫一声接着一声，它负责守果园，声音宏亮是必要，出出声就能吓退小贼。

　　摩托车最终停在白日里爷爷们下棋的地方，那是一棵有着上百年树龄的大树，粗壮树干边，砌着石桌石凳，夏日纳凉绝佳地方，也只有在这里，有一盏照明灯。”

　　“说你坏话，爷爷将你小时候的糗事全都告诉我了。

　　许今野端着泡好的茶过来，问：“在聊什么？他就坐在沙发那，像个木头似的。

　　那天聊许多，直到棋下完，许今野被叫去泡茶，老爷子瞥一眼他离开的身影，压低声音道：“爷爷还知道一件事没跟你说，这小子性格也大概不会说。

　　许今野笑她是贼也是一只笨贼。

　　沈青棠感觉到胸腔发堵。”

　　老爷子讲的绘声绘色，压低声音也不影响他发挥。

　　那个在赛道上，第一个冲向终点，意气风发，放开手，张开双臂，少年张扬，耀眼夺目。”

　　“他什么事都喜欢憋着，也就是那次喝了我的酒，喝急喝多了，才说实话。”

　　“我想我们结婚，是两年前就有念头。

　　两年的各种苦楚、细枝末节，也只有各自清楚。我说那也不着急，你等人回来，你把她再带过来。

　　男生总有宣泄不完的精力，大多调皮男生会做的事，小许今野什么都做过，没做过的诸如赛车之类的，他也做过，身上总会挂彩，不是脸就是腿跟手，在老爷子嘴里，俨然是混世魔王。”佚䅿

　　他说出来的话被风吹的零散，但沈青棠还是清楚听到那句“但狗不知道”，她闭眼笑，听着狗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她张着嘴，风灌入肺部，好像彻底清洗一番，什么都没了，只剩坦荡荡的快乐。

　　“好可惜，橘子都丢了。”

　　“我问他，开始不说，问好久，他才说挺可惜的，说我还没见过你，你是个很好的小姑娘。

　　一个摘一个拿，分工明确。

　　有些事，好像永远也不会变。

　　沈青棠抱紧许今野，耳边是风在呼呼作响，是冰凉带着湿意，朦胧里，闻见橘子的清爽味道。

　　沈青棠看他，利落短发也被风吹起，情急之下随手套上的外套还没系上拉链，被风灌入，像是鼓起的船帆。

　　橘子的清新混合着泥土的味道。有一度，老爷子以为他是自己儿子送来故意气自己的。

　　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新鲜的快乐。刚分手的时候，没少往我这来，说是学习管理公司，其实就是想找我说说心里话。

　　许今野随手轻捏她鼻梁，“老爷子诓你的。现在，我想问你……”

　　“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两人上摩托车，钥匙转一圈后发出轰隆隆一声，到底有些年头，一开动便发出噗噗噗的声音，像是骑行途中就要散架一般，这滑稽的声音冲淡被狗追的恐惧，沈青棠紧抓着他衣服，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沈青棠恍惚也看见那天，许今野在那讲醉话，他们分开，谁也不说过要等谁，等多久，她回来，他们自然而然在一起，就好像没有分开过。沈青棠很享受采摘的乐趣。”

　　老爷子轻哼，“我可只说实话。

　　路上，沈青棠问：“你不是说果园是许爷爷的吗？”沈青棠跟着压低嗓音。

　　“我知道你们分过手，两年是不是，你别看他诶信心满满的，好像你回来就在一块似的。

　　“上车。沈青棠在心底暗自补充。”

　　果园离的位置稍远，骑车过去也得十几分钟，没路灯，只是摩托车前照灯距离有限的灯光，再往前，像是化不开的暗色，两边，是婆娑的黑色树影。

　　两个人昏暗光下接吻，地面映出模糊的影子。

　　因听许今野说这是自己许爷爷的果园，她才放心去摘，没什么技巧，总是连带着枝丫跟着一起乱颤，在寂静夜里，她睁着眼，像是做贼一样去看许今野，等待着颤动的枝丫平静。”

　　再也顾不上其他，许今野拉着她便跑，推着她回到公路，自己双手撑地跳上来，刚摘的橘子没能兜住，骨碌碌滚下去，倒也顾不上，他套上外套抬腿上车。”沈青棠偏头，温柔笑笑，眼眶酸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