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命令他开车送过来的，说要还给她，趁明天她退房前。”

　　应隐条件反射地关掉花洒。众人引颈望去，看到车子副座上下来一个人，挂着工作证，拍拍手：“来大家把盒饭放一放了啊，宋总探班，请大家吃顿好的！”

　　商邵听了两秒：“下雨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少爷又不还了。”

　　应隐手忙脚乱：“别接别接！在他面前，她果然是透明的。商邵目送他走，接着让康叔把那支私人手机给他。俊仪已经划开了通话，递了过去。”商邵续过话，漫不经心地：“也不算说错。

　　是宋时璋攒了局，出了资，拢了盘子，他这部收官之作才能落地生根。”

　　商邵勾勾手指，从康叔手里接过手机。

　　宋时璋的车停在后方巷子口，从白色厢式货车绕出来时，几个副导演和方导都跟他打招呼，男主演也去了。”

　　她主动问，商邵没有拒绝的道理。”

　　应隐与他礼貌地擦肩而过。

　　「还以为商先生做事只会凭自己高兴。

　　摄影灯光两组都蹲着笑，此起彼伏地喊：“收工了喝粥去，傅老师请！方导虽然是第五代导演里有头有脸的，但商业成绩并不稳定，常常走偏了，冗余昏沉，因此找投资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功夫。”

　　剧组预算都有谱儿，方导这部片精益求精，早就超期了，所有费用都蹭蹭得涨，只能在后勤上勒一勒，因此餐标是大不如前，生活制片这两天都不敢大声说话，怕挨揍。”

　　“我还没有把你得罪透吗？那学生为他偷偷生子，早就答应了给一番女主角补偿。」

　　这确实是有失尺度的一句话，考虑到早上的兴师动众，更觉不出是揶揄还是埋怨。”

　　商邵笑了笑：“你是在说她，还是在说你自己？”

　　娱乐圈就这德行，没什么辈分，见谁都喊老师就对了。

　　他望着起伏不定的辽阔绿茵场，眯眼：“看来像你爸爸说的，你还没做好投身下一场的准备。

　　商邵明白过来，顿了数秒，才说：“下次洗澡时，可以不接电话。她每次见宋时璋，都得深呼吸。”

　　商邵不置可否，只是勾了勾唇。

　　“宋时璋不会也来了吧。应隐没有化妆，穿一身轻便的休闲服，头发披散着，脸上蒙着黑色口罩。”

　　“没有。别的出品人多少都要来看看现场，宋时璋当甩手掌柜，给主创充分的自由。

　　现在临近杀青了，他才来这么一遭，显得顺理成章。”

　　正热闹的时候，保安值守的大门口开进来一辆大车，白色的厢式货车，但保养干净，应当不是拉杂物的。”俊仪小声，问的是应隐的心里话，不情愿的模样。老傅一手托着饭盒夹着筷子，一手忙不迭吸着烟，见应隐过来，赶紧挥了挥烟雾：“哟，应老师来了。

第9章

　　洗完澡换好衣服，差不多是该去片场的时候了。宋时璋说一句，应隐不错，导演怎么能不懂？

　　那名早上已来过一趟的保镖，得以亲耳听到他家大少爷的吩咐。

　　深呼吸后，她才走向众人簇拥着的中心，甜美假笑无懈可击：“宋总好不容易来探班，怎么能让我抢了功？”

　　晚了。”

　　程俊仪已经拿着手机到淋浴间门口：“商先生电话。

　　拍戏多是风餐露宿，尤其是在吃饭一事上，更顾不上讲究，除了主配演有特餐，剩下的演职人员，一律盒饭标准。

　　其实是不亏的。

　　“是助理接的，她今天得罪了你，不敢怠慢你。

　　他顺她的心意，慢条斯理亦真亦假：“得罪了，也欠了人情，不还一次，你像惊弓之鸟。

　　应隐深呼吸。

　　两人出了套房，走廊尽头的电梯恰好也开了，迎面出来一个穿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正接着一通电话。

　　“什么？

　　“你刚才说，以为我做事全凭自己高兴。只不过她被资方指派空降，踢掉了导演原本想捧的学生，让他怎么能不气？

　　跟圈里的那些比起来，他确实算年轻的，但也有四十一二了。

　　应隐正在冲澡，浑身泡沫，听到程俊仪喊着什么。

　　应隐从阿尔法上下来，跟摄影指导老傅打了个招呼。”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听着热切而耐人寻味。她关小水，满手泡沫停在颈口，仰着脸：“啊？

　　应隐凑过去：“我看看今晚上吃什么？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回来。

　　谭北桥自以为知道全部。”应隐静了静，说话有回声：“商先生，我怕你。

　　不过对于这一点，众人有众人的想法——

　　毕竟，他追应隐呢吗，怎么好三心二意？”

　　应隐僵住。我还打算明天请下午茶呢，被您比下去了。

　　淋浴声沙沙地下，应隐只能就着泡沫接过。

　　探班的物资丰厚，五星酒店的日料套餐和蛋糕，奶茶咖啡茶，再一人派一包黄鹤楼。现场奉承吹捧声不断，宋时璋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应隐，稍稍扬起音量：“算应老师请的。

　　过了几秒，他拨出电话。

　　雨声停了，呼吸在密闭的空间里清晰了起来。

　　到了片场，剧组刚好收了白天的工，正准备吃晚饭。

　　这三个字，从商邵心底缓慢地浮起，泛起水纹。

　　他穿休闲西裤，上身是廓形衬衫，挺时尚显年轻的一身。

　　“那怎样才是你高兴的方式？”

　　她怕他。

　　这部片子，宋时璋是主要出品人之一。

　　应隐跟程俊仪站在原地。”

　　“别，”老傅侧身护住盒饭，比了比烟：“没什么好看的，倒您的胃口，还是这一口舒坦。应隐的演技、奖项、票房、人气，没有任何短板，何况是有口皆碑的敬业。

　　她不知道，他身上的黑色天鹅绒珠宝袋里，盛着一枚昂贵的绿宝戒指，是商邵在高尔夫球场上递给他的。难得的是他玩的不那么花，跟老婆离婚后，并没见身边有什么莺燕环绕。

　　商邵在户外椅上搭腿坐着，檐下暗影的眼底瞧不出情绪。”

　　高尔夫球场的遮阳篷也许是有些年头了，他觉得不太够用，虽然秋日微风吹过，他还是被晒得燥热。

　　宋时璋一手拉起了这个项目，却不在应隐面前邀功，片场也很少来。”他抬眼看了眼乔装打扮的女星，压低声音：“我已经见到她了，现在就可以给她本人。滑不溜秋的，她捏得很紧，站得也紧，声音更紧：“商先生？”

　　剧组齐齐欢呼一声，蓝色大垃圾桶内砰砰都是塑料扔饭盒的声音。”

　　应隐的心跳停了，呼吸轻轻屏住。

　　过了会儿，老人家自知扫兴，托辞去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