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滩茶水随着裂瓷溅落在地, 还冒着腾腾热气。”他随即命令牙兵道，“即刻鞭笞三十！

　　一声清脆的碎瓷声响起。我马上立他为小可汗，整个回鹘都是他的。”

　　“今次，我决不食言。

　　她捂住有些发热出汗的额头，环顾四周。

　　辰霜待叱炎走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辰霜明白了几分，问道：

　　“你可是已经查出来那支行刺的黑羽箭的来源？

　　她答应得太快，出人意料得快，几乎是毫不迟疑。

　　“大可汗瞧，毗伽今年五岁了，已是学骑射的年纪。……”

　　叱炎“嗯”了一声，替她拂去被汗黏在颊上几缕发丝，极浅的笑容略带倦意，道：

　　“还好，你这只狡狐，不咬人。忽邪竟然把他亲哥哥打死了，逆子，真是个逆子！

　　“你不必再答，我已不想知道。”见可敦对他招手，那男童乖巧地径直走向她身边。”

　　他抚着纤薄衣料下平坦紧实的小腹，青灰的浓眉皱起，道：

　　“那么多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我不够用力……”

　　宴海不语，只是笑着推开他，对一旁垂头的侍女香芝使了个眼色。”

　　“尤其是, 那个贱奴还是可汗临幸过的，如此，便实在有些太不像话。”

　　嫁给他，从此待在他身边，忘了那个天底下最好的人。”叱炎眼中如有小簇火焰燃起，对她道，“待我处理完大可汗之事，我们便成亲。大可汗用人之际，还是需要他……”

　　掖擎摆了摆手，怒意不减，道：

　　“我的人，他也敢杀，必得小惩大诫。”

　　只不过，还没开始咬人。

　　只要她今日应下，他便永不会再放走她，要她一生一世都是他叱炎的人。”

　　眼前似是有一片大雾，可他想要的答案已经近在咫尺。他伏在她胸口低声道：

　　“你何时可以给我生个儿子？库勒王和忽邪王不过是一时色迷心窍……”

　　“为一个贱奴大打出手也就罢了。我就这两个亲儿子, 难道大可汗之位, 要落入别人之手吗？”

　　她一字一字道：

　　“我只望，你到时不要食言。

　　他猛地欺身朝榻上一坐，将她攥得紧紧的手解开，放在手心，语调略有些急切，道：

　　“你可想好了，你今日答应了，我便不会再放手了。

　　察觉到拽着他衣袖的那双手垂了下去，他反握住冰凉的十指柔荑，神情缓和下来，柔声道：

　　“待此事一了，便是我们的大婚之日。

　　看样子，行刺使臣之事，他尚未解决。

　　整个内室一切如初，仿佛一直以来就只有她一个人，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幻梦一场。

　　她脸上的烧已退了下去，心中反倒万般镇定，如死水般平静无波。”

　　“这个逆子，竟要娶那个陇右军的细作女子，越发无法无天了！

　　他收在背后的手，蜷起了五指，紧握成拳。”

　　宴海轻垂螓首，对他道：

　　“不如就给玄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让他前去将忽邪王抓回来。”

　　叱炎眸色沉沉，摇头道：

　　“犹未可知。我请了师父教他，今后定是能征善战，为大可汗左膀右臂的草原好男儿。大可汗不过碍于其兵力，勉为其难将他召回。”

　　听到这个字的时候，叱炎一愣。”

　　掖擎可汗面色愈发青白, 又猛地咳嗽起来, 他狠狠拍打着王座扶手, 站起身来, 喝道：

　　“本汗的亲儿子，就没一个争气的。”

　　叱炎起身，散在榻上的玄袍垂落下来，贴合在他的腿部，勾勒出颀长的身姿。

　　在一片鞭打声中，王帐中暖气缭绕。

　　他有了顾忌，生了妄念，于是整夜坐立难安，生怕再不问出口，便是一生自此蹉跎错过。

　　此去王庭，仍是危机重重。咳咳咳……”主座上的掖擎可汗暴怒而起，猛然砸碎了手中的茶盏。如此真实的欢愉，让他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想要一个女子日日在眼前的念头。

　　暂时捂不热也无妨，只要她肯，他还有往后余生，岁岁年年可以尝试，有无数个日日夜夜来捂热她的心。

　　唯有手心残留的滚烫提醒着她，他来过，也问过。

　　“听说那个贱奴是个中原女子。

逆子

　　回鹘王庭, 可汗王帐中。”

　　掖擎可汗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珠露出阴影凶光，道

　　“叱炎，他是个什么东西，他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垂首望她，轻抚着她的发，声音铿锵道：

　　“无论如何，我必须得回去。她身体僵直，绷得紧紧，还带着一些寒凉。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耳中所闻。以忽邪王的兵力，其他人也未必治得了他……”

　　见可汗沉吟不语，她又朱唇轻启，似是欲言又止，稍作停顿道：

　　“他损兵折将好不容易收了河漠部，被啜特勒收走战果，定是在气头上才杀了他。”掖擎可汗的眼神飘过来, 宴海堆着笑，幽声道：

　　“那贱奴已自尽而死, 听闻忽邪王还逃到北面去了，若是到了祁郸人的境地, 那可如何是好？

　　“毗伽，你过来。

　　辰霜心潮起伏，低头沉吟，迟疑道：

　　“你想要知道的那三个问题，我……”

　　她本想说：“我的秘密太多，怎值得你以终生托付……”可话到嘴边，却难以出口。皮鞭特地浸了水，整根如蛇麟般泡水涨开，敲打在体肤上的声音嘹亮而硬脆，响彻牙帐。”掖擎可汗勃然大怒, 一脚踢翻了帐中雕着异兽纹路的铜炉，闷声巨响之后, 铜炉重重滚落一侧。

　　而她，答应了。”叱炎打断了她，靠近一步，将她笼在他身姿投下的阴影之中，“我只要，你嫁我为妻。

　　“这两个逆子！他用双臂圈得紧了一些，想要将身上的暖意传给她。”

　　辰霜猛然抬眸，望着那道明晰俊毅的下颔线，不禁问道：

　　“大可汗准你回去了？

　　他低声说道：

　　“一个时辰后，我们便出发回王庭。”

　　辰霜敛眸。

　　“老子的女人, 他们也敢肖想！当知晓她有心上人的那一刻，这个念头便愈发不可收拾。”

　　辰霜神色一紧，追问道：

　　“可是因为帛罗？

　　感到身间的暖意散去，他松开了她，辰霜心下不安，拽住了他的箭袖，低低道：

　　“一定要去吗？她早有意料，在王庭威信极高的叱炎其实就是大可汗的一把刀而已。”

　　他拍了拍了她的手，又道：

　　“昨夜葛萨受了点伤，我去看看。”

　　登时，帐外便传来“哗啦哗啦”的鞭声。

　　帘外有春日的和畅微风拂过，吹皱了他一身笔挺的玄袍，带来了她的答案，悠悠入了他的耳。他愿成为她眼中那个天底下最好的人。我只知，他暂时还需要我。

　　辰霜任他捉着手，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对上他诚挚的神情，重复了一遍：

　　“我答应你。”宴海说话声音细细的, 却像一根根针，扎在了掖擎心口。”

　　纵然她秘密太多，纵然她心里有其他人，纵然她并非全然心甘情愿。给我狠狠地打！

　　掖擎可汗在宽阔的王座上搂着宴海，见她今日着一身嫣红的低领襦裙，一身雪白，风韵撩人。

　　座上的宴海轻轻抚着掖擎可汗的后背, 柔声劝道：

　　“可汗莫要动气。”

　　叱炎摇头，眉目间露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凶狠戾气，道：

　　“但，很近，很近了。

　　片刻后，香芝领来了一个垂髫男童，一身赤色圆襟贴身胡袍，褐黄的头发绑成几缕粗辫，眼神锐气，与掖擎可汗长得有几分相似。”

　　宴海抚他背的手滞了片刻，冷笑一声，道：

　　“若是他娶了草原世家大族的女子，大可汗反倒会更加不安心不是吗？

　　“好。”

　　此时, 门外牙兵禀道：

　　“大可汗，玄王殿下求见，已在帐外跪了一个时辰了……”

　　掖擎可汗一挥大手，怒斥道：

　　“让他跪着！”

　　语罢，叱炎忍不住抬手摩挲着她散下来的一头乌发，将眼前的女子拥入怀中。